視線從輔導(dǎo)書上移開，落在羊皮紙上。他看了兩秒，伸手把羊皮紙抽出來。
蘇清焰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然后季無常把羊皮紙墊在了泡面桶底下。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面，桶底還燙著。金光被熱氣熏得閃了一下，像被燙到的舌頭。
白露捂住了嘴。
蘇清焰的表情凍住。不是憤怒，是某種更深處的東西正在碎裂。
「這紙挺硬。」季無常端起泡面桶又放下，試了試厚度，「下次多給兩張?！?br>「季——無——常——」蘇清焰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季無常抬頭，嘴里叼著一筷子面，表情無辜且困惑。他是真不知道她為什么生氣。
「你知道這卷功法傳承了多少代嗎？你知道它的價值能買下整個燕京三環(huán)嗎？天階以下根本——」
「天階？」
季無常放下筷子，拿起羊皮紙把沾上的泡面湯在衛(wèi)衣上蹭了蹭，隨手翻開，掃一眼，又翻一頁，像翻超市促銷目錄。
「你這個第三層經(jīng)脈運轉(zhuǎn)圖畫錯了。少陽經(jīng)走反了。照這個練，練到**層人就廢了。」
空氣安靜了三秒。白露的嘴張成 O 型。唐墨摘下墨鏡，露出一雙凝重起來的眼睛。
蘇清焰愣住了。她練的就是《大日**真解》。第三層時經(jīng)脈刺痛，供奉們說正常，功法霸道。她咬牙忍了兩年，靠意志力強行沖關(guān)。那兩年的每一次運功，都像在體內(nèi)走刀片。
這個人，翻了一眼。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蘇清焰的聲音不像之前那么冷了。
「因為我見過正確版本?！辜緹o常把羊皮紙扔回木匣，重新端起泡面，「你這個是傳抄版，抄的人不懂功法，把少陰和少陽兩條線畫反了。想練的話，讓你抄的人親自來見我，我給你改改?！?br>他只是說了句實話。從當(dāng)年的視角看，這就像同事拿了個表格，你掃一眼說公式用錯了，改一下，沒什么大不了。
蘇清焰站著一動不動。胸口劇烈起伏，眼眶微微泛紅。不是委屈。她把精準(zhǔn)、效率、計劃刻進(jìn)骨頭里，人生是一張沒有誤差的 Excel 表格。面前這個人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穿，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，說——錯了，我?guī)湍愀摹?br>她深吸一口氣，把那股情緒硬壓下去，重新坐下來。這一次她不再用看「項目」的眼神看他。
白露在心里尖叫，文件夾差點掉地上。
唐墨重新戴上墨鏡，清了清嗓子。
「季先生，處級正職。同意的話今天就可以簽?！?br>「編制呢？」
「事業(yè)編，全額撥款?！?br>「有食堂嗎？」
唐墨愣了一下：「有。非調(diào)局食堂是全燕京體制內(nèi)排名前三的?！?br>「行?！辜緹o常把泡面桶放下，往沙發(fā)后一靠，「事可以辦。但要跟**程表對齊。下個月筆試，下下個月面試，不能沖突?！?br>唐墨抽出合同推過去。季無常歪歪扭扭簽完名字，筆還沒放下就歪頭倒在沙發(fā)上，眼皮沉甸甸地閉上。
行測輔導(dǎo)書攤開在第一頁，他只看了三道題。
蘇清焰看著他的睡臉。褪去剛才那些隨意到讓人**的動作，此刻他安靜得像個普通人。呼吸平緩，睫毛投下細(xì)碎影子，手里還攥著簽字筆。
唐墨收起合同起身。走到門口時回頭——季無常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(jìn)靠墊，發(fā)出一聲模糊的呢喃。聽起來像「食堂」，也像「別吵」。
白露跟在蘇清焰身后走出房門，壓著聲音：「蘇總，這人真的——」
「閉嘴?！固K清焰打斷她，回頭看了眼虛掩的房門。耳尖微微發(fā)紅。白露咽了口唾沫，不敢再問。
門內(nèi)，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(jìn)來，落在季無常臉上。他皺起的眉頭很快舒展開。
窗外遠(yuǎn)處，一只玄鳳鸚鵡蹲在對面的空調(diào)外機上，歪著腦袋盯著這扇窗戶。蒼鳴，曾經(jīng)的 S 級獸王，現(xiàn)在的編外看門鳥，啄了啄還沒長好的尾羽，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咕咕聲。
哥，他們真不知道你是誰啊。
第三章：去告訴你們老板，小點聲
蘇清焰把季無常安排在自己隔壁的「戰(zhàn)略研究室」——一間清空了會議桌、放了行軍床、書桌和冰箱的房間。這是她計劃的起點：近距離觀測。
觀測很不順利。
第一天，季無常從上午九點睡到下午四點。白露推門進(jìn)去貼傳感器，他在半夢半醒間伸出一只手配合，翻個身繼續(xù)睡。數(shù)據(jù)回傳——空白，像儀器壞了。
第二天，白露鼓起勇氣推他，遞上三十六頁人格特征量表。季無常睜一只眼，劃到末頁在所有選項點了「同意」，耗時四十秒，平板遞回去，眼重新閉上。
第三天，蘇清焰親自出馬。她搬椅子坐他對面，打開圖表精美的戰(zhàn)略規(guī)劃書，用最擅長的邏輯模型開始闡述。十五分鐘后抬頭——季無常雙手交叉放胸口，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