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血染百樂門
1935年的深秋，上海灘的空氣里彌漫著濕冷的潮氣，像一層無形的裹尸布，緊緊纏繞著這座***。百樂門舞廳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兀自閃爍，猩紅的光暈映照著門前濕漉漉的馬路，倒影被匆匆駛過的黃包車碾碎，又迅速聚合，仿佛無數(shù)不安的鬼影在蠕動。喧囂的爵士樂浪從緊閉的雕花大門縫隙里鉆出來，撞擊著冰冷的石墻，卻絲毫暖不了門外那灘在路燈下泛著幽光的積水。
化妝間里，那場盛大的喧囂戛然而止。
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，混合著名貴香粉的甜膩氣息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誕芬芳。林曼麗，百樂門最耀眼的頭牌歌女，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(tài)，伏倒在她專屬的梳妝臺前。鏡子里映出她慘白如紙的半張臉，精心描畫的柳葉眉下，那雙曾讓無數(shù)豪客傾倒的杏眼空洞地睜著，凝固著最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。她的生命，連同她今晚本該在聚光燈下唱響的靡靡之音，都永遠定格在了這里。
最觸目驚心的，是她身上那件蘇繡旗袍。月白色的軟緞底子，原本該是襯得她身段玲瓏，宛如月下仙子。此刻，卻被從心口位置暈染開的**暗紅徹底覆蓋、浸透。那紅，不是舞臺燈光的艷，而是生命流逝后凝固的、近乎發(fā)黑的深紅，沉重地吸附在每一根絲線上。旗袍下擺，本該是搖曳生姿的滾邊處，一個用金線精心繡制的圖案在血污中若隱若現(xiàn)——一個扭曲的“卍”字符，在血色襯托下，散發(fā)著難以言喻的詭異氣息。
巡捕房的警笛聲撕破了百樂門外紙醉金迷的假象。穿著黑色制服的巡捕粗暴地驅(qū)散著圍觀的人群，封鎖了現(xiàn)場。鎂光燈在混亂中刺眼地閃爍，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，試圖捕捉任何一絲聳人聽聞的細節(jié)。
圣約翰大學歷史系助教沈知微，是被兩個面色冷硬的巡捕從舞廳側(cè)門帶走的。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，外面罩著件薄呢大衣，臉色比她的衣服還要蒼白幾分。她是最后見到林曼麗活著的人——至少，在巡捕房的初步調(diào)查里是這樣。半小時前，林曼麗說有些私事要處理，請她到化妝間稍等片刻。沈知微等了約莫一刻鐘，推門進去時，便看到了那幅地獄般的景象。
法租界巡捕房的審訊室，彌漫著劣質(zhì)**和陳舊木頭的混合氣味。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，投下慘白的光，將沈知微的影子拉得細長，釘在斑駁的墻壁上。探長是個身材微胖的法國人，留著修剪整齊的絡腮胡，眼神銳利得像鷹隼。他的翻譯，一個穿著長衫、眼神閃爍的中年男人，正用帶著吳儂軟語的官話重復著探長的問題。
“沈小姐，你最后一次見到林曼麗小姐，具體是什么時間？”
“她請你到化妝間，說了什么？”
“你進去之后，除了死者，還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物？”
沈知微的雙手在桌下緊緊交握，指尖冰涼。她強迫自己鎮(zhèn)定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將剛才對巡捕說過的話又復述了一遍。她刻意忽略了林曼麗當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，以及那句含糊不清的“有人想拿走那東西”。直覺告訴她，這些細節(jié)在此時此地，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，沈小姐?！碧介L示意旁邊的巡捕將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。巡捕戴上白手套，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件東西——一根約三寸長的繡花針。針身纖細，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，針鼻處纏繞著幾不可見的金線，針尖一點暗紅，已經(jīng)凝固。
“這是在死者心口附近發(fā)現(xiàn)的，很可能是兇器。你見過這根針嗎？”翻譯官問道。
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針上。作為研究古代織繡的學者，她對針線并不陌生。但這根針……太特別了。那金線，細得幾乎超越了肉眼識別的極限，纏繞的方式也透著一種古老而繁復的美感。她下意識地搖頭：“沒有，從未見過?！?br>“那么，請你仔細看看，或許能想起什么線索？”翻譯官說著，示意巡捕將針遞近些。
沈知微猶豫了一下。出于某種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，或許是學者對特殊物品的本能好奇，她伸出了手。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