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住。
“你、你胡說！”
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對著那份流轉(zhuǎn)意向書拍了一張。
又對著圍觀的人群拍了一張。
“我剛從***出來的時候，打過電話給柳秀秀?！?br>我看著他們倆。
“接的是你，陳大龍。你說：‘鐵柱兄弟，委屈你啦，我跟秀秀這周就辦酒。’”
陳大龍的臉由青轉(zhuǎn)白。
柳秀秀搶前一步：“那是你不自量力！你以為替我大龍哥扛了事，我就能看**一個——”
“秀秀！”陳福海不知什么時候從會議室出來了。
他沉著臉走過來，先看了眼圍觀的人群，然后把目光落在陳大龍身上。
“你個蠢貨！”
聲音壓得極低。
然后他轉(zhuǎn)向我，換了一副和氣的表情，可眼神像刀子似的。
“鐵柱啊，叔知道你有委屈。但項目是全村的，砸了誰都擔(dān)不起。你要是缺錢，叔私下給你拿點。別在這兒耗著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湊近我耳邊。
“你現(xiàn)在走，什么都好說。再鬧下去，**犯擾亂公務(wù)，夠你再進(jìn)去一回?！?br>說完，他退開兩步，對著所有村民一揮手。
“來來來，簽字的都過來！第一批簽字的，一會兒把扶貧化肥拉走！”
6
陳福海使了個眼色。
院子外頭轟轟響了兩聲，一輛藍(lán)色的農(nóng)用三輪車開了過來，車廂里碼著一袋袋化肥。
包裝袋上印著“省扶貧專項農(nóng)資”幾個大紅字。
村民們紛紛圍過去。
“先簽字的先領(lǐng)！一戶兩袋！”陳大龍沖陳福?？戳搜?，立刻又來了精神。
柳秀秀甩了下頭發(fā)，拿過印泥盒。
“各位鄉(xiāng)親，這可是上頭專門撥下來的扶貧化肥，外頭買都得兩百多一袋！今天簽了字就白送！”
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村民，一看化肥拉來了，立馬往桌子邊擠。
“我先簽！”
“給我，我也簽！”
我走過去，從車廂里拽下來一袋化肥，撕開個口子。
抓了把在手里。
灰白色的顆粒，搓起來發(fā)粘，有股刺鼻的酸味。
我湊近聞了聞。
“磷超標(biāo)?！?br>陳大龍正給一個按了手印的老頭發(fā)化肥，聽見我的話，手頓了一下。
“你說啥？”
“工業(yè)廢渣改的?！蔽野涯前鸦嗜鲈诘厣希叭鲞M(jìn)地里三年寸草不生?！?br>院子里又安靜了。
陳福海沉下臉：“張鐵柱，你懂什么？這是省里統(tǒng)一配發(fā)的！”
“哪種省里的化肥連生產(chǎn)批號都沒有？”我踢了踢化肥袋子，“袋子上的編號，你打省農(nóng)資公司的電話問問，看看有沒有這批貨?！?br>陳大龍沖過來，一把推開我。
“***就是嫉妒！見不得我們村好！見不得我陳大龍好！”
他拍著化肥袋子，嗓門越來越大。
“大家看看，這就是張鐵柱！當(dāng)年投毒差點害死咱們?nèi)澹F(xiàn)在又在這兒散布謠言！他安的什么心！”
柳秀秀立馬幫腔：“可不是嘛！鐵柱哥，你不就是眼紅大龍當(dāng)了支委嗎？你自己不爭氣，蹲了號子，現(xiàn)在回來——”
“這個化肥?！蔽掖驍嗨?，“你們留兩袋，回頭我讓人化驗?！?br>兩個年輕人從人群里擠出來。
一個穿著灰T恤的叫李旺，一個瘦高個叫孫建平，都是當(dāng)年跟我一起在鎮(zhèn)上打過工的面孔。
李旺彎腰撿起我撒在地上的化肥渣，攥在手里看了看。
孫建平拽了拽他，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李旺沒吭聲，扯了個塑料袋，把那把化肥裝了進(jìn)去。
陳大龍看見了，臉都綠了。
“李旺你什么意思！你不信我？”
李旺把塑料袋揣進(jìn)兜里，聲音不大。
“信不信的，讓人看看總沒錯。”
陳福?？人粤艘宦?，上前兩步，拍了拍李旺的肩膀。
“旺子，你爹去年修屋，大龍可沒少幫忙。做人得知恩?！?br>李旺臉色僵了僵。
我把本子合上，轉(zhuǎn)身往人群外走。
陳大龍在背后罵罵咧咧：“走就對了！再敢搗亂，我讓***來抓人！”
我沒回頭，聲音不大，可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。
“你那化肥，要是真有問題，抓的還不定是誰?！?br>7
中午的太陽毒辣辣的。
村部會議室里的空調(diào)嗡嗡響。
窗戶上貼著報紙，但從門縫能看見陳福海在給王秘書倒茶，趙德柱在旁邊抹汗。
院子里剩下幾個等著簽字的村民，蹲在墻根底下吃盒飯。
陳大龍端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