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頁假賬，管事跪得比誰都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墨味，煤灰味，一股股往鼻腔里鉆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“翻。翻到你哭?！薄?。
再看墻角的爐灰斗。
最后看賬架最下層那幾本新賬。
邊角發(fā)白。
墨跡太新。
這是急著補的。
陸沉扯了扯鏈子。
“給我松一點?！?br>周癩子一拍桌。
“你還敢講條件？”
“你偷礦芯，按律先斷手?！?br>陸沉低頭掃過那本攤開的賬冊。
“斷手之前，先把賬對完?！?br>周癩子嗤了一聲。
“你一個鍋爐學(xué)徒，也配看賬？”
陸沉沒接這句。
他伸手去翻第一頁。
執(zhí)法隊員抬臂要攔。
周癩子抬了抬下巴。
“讓他看?！?br>“讓他看個死心?！?br>陸沉指腹劃過紙面。
粗糙。
邊角壓過三次。
這不是一份賬。
是三份拼起來的。
他翻得很慢。
一頁。
兩頁。
三頁。
“仙礦入庫，三擔(dān)?！?br>“火油領(lǐng)出，一擔(dān)半?！?br>“符紋釘補繳，八十六枚。”
“爐渣回收，零?！?br>陸沉把賬冊往桌上一扣。
“少了兩擔(dān)礦。”
屋里靜了半息。
周癩子端茶的手停住。
“你胡扯什么?！?br>陸沉抬手指向賬頁邊緣。
“這頁的墨，和后兩頁不是一鍋磨的。”
“先寫的補了日期，后補的補了數(shù)量?！?br>“你們怕火票對不上，故意把爐渣項抹空?！?br>“抹空不是疏漏?！?br>“是想讓人找不到去向。”
執(zhí)法隊頭子冷冷開口。
“你一個學(xué)徒，連火票都認(rèn)不全，還敢指點賬房？”
陸沉轉(zhuǎn)身，另一只手按住最下層那本舊冊。
啪。
賬冊翻開。
里面夾著半張薄符。
符面上有一圈極淡的黑紋。
陸沉把它抽出來，指尖在邊角一抹。
黑紋浮起。
是調(diào)包印。
周癩子的臉色變了半分。
“那是廢符?！?br>“早該燒了?！?br>陸沉把薄符舉起。
“燒了，就不會留印?！?br>“留了印，就說明有人要認(rèn)貨?！?br>執(zhí)法隊頭子站起身。
“少賣弄?！?br>“你想活，就把礦芯交出來?！?br>陸沉把薄符按回賬頁。
“礦芯不在我身上?！?br>“在你們手上轉(zhuǎn)過一道?！?br>“再轉(zhuǎn)去黑市?！?br>“最后落到誰口袋里，你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周癩子猛地站起。
“閉嘴！”
“你再亂咬，我現(xiàn)在就叫人拖你去水牢?！?br>陸沉抬眼看過去。
“水牢前，先算算你的抽成。”
“仙礦三擔(dān)，按城規(guī)走，是三十通商票?！?br>“你記賬只記了十八?！?br>“十二去哪了？”
周癩子喉頭動了一下。
“損耗?！?br>陸沉笑了一下。
很短。
“損耗到你新?lián)Q的皮靴上了？”
周癩子低頭一看，靴邊還沾著剛才來時的泥。
那是黑市后巷的灰泥。
他手指一顫。
“你……”
陸沉往前半步。
鏈子擦過鐵案，發(fā)出刺耳聲。
“執(zhí)法隊拿四成?！?br>“你自己吞三成?！?br>“剩下一成半，送去黑市堵嘴?！?br>“還有一成，是給上面補的稅。”
“這筆賬，算得挺細(xì)?！?br>執(zhí)法隊頭子臉沉下來。
“你找死?！?br>陸沉抬手，指向另一頁。
“這頁更有意思?！?br>“火靈**是假的?！?br>“印泥偏紅，正票偏青?！?br>“你們連假票都不舍得做**。”
“還想讓我背鍋？”
周癩子額頭見汗。
“你少在這兒嚇唬人?！?br>“我管賬十年，輪不到你挑刺。”
陸沉把一沓賬頁全抽出來。
啪。
全攤在桌上。
“那你看這個。”
“同一批爐料，入庫三次?！?br>“出庫四次?！?br>“補票兩次。”
“你們把一擔(dān)礦拆成兩擔(dān)報。”
“再把一擔(dān)火油改成兩擔(dān)靈炭?！?br>“最后讓鍋爐房自己吃虧?！?br>“吃虧的地方，都算到學(xué)徒頭上。”
周癩子嘴硬。
“誰會信你？”
陸沉偏頭，看向角落那只廢爐芯。
“我不需要別人信?！?br>“我只要這枚爐芯認(rèn)賬?！?br>他抬手，把鍋爐殘片放到賬頁中央。
那殘片一落下，邊緣立刻泛出淺光。
賬頁夾層里，藏印被逼了出來。
一道陌生商紋，緩緩浮起。
不是鍋爐房的印。
不是執(zhí)法隊的印。
是天工商會分號印。
屋里所有人都盯住那道紋路。
周癩子嘴唇發(fā)白。
“這不可能?！?br>“這是舊印?！?br>陸沉盯著那紋路。
“舊印更好?！?br>“舊印能說明一件事?！?br>“這批貨，從一開始就不是給鍋爐房的?！?br>執(zhí)法隊頭子猛地回頭。
“周癩子，你敢私換公貨？”
周癩子腦子一亂，脫口而出。
“不是我一個人！”
“是你們也收了！”
話一出口，他自己也僵住了。
執(zhí)法隊頭子抬手就要抽刀。
“混賬！”
周癩子慌了。
“不是，我是說……”
陸沉打斷他。
“別急著改口?！?br>“你改一次，罪就重一次。”
周癩子身子發(fā)抖。
“陸沉，你別逼我。”
“你一個學(xué)徒，扛不住這種局?！?br>陸沉把身份牌從袖里抽出。
那牌子原本裂了邊。
此刻卻被他擦得干凈。
他把牌子放在賬冊上。
“我扛不扛得住，不看你臉色?！?br>“看你這本賬。”
周癩子撲通一聲坐回椅上。
椅腿擦地，發(fā)出一聲鈍響。
“我給你補名冊?！?br>“我給你恢復(fù)工籍?！?br>“你把這頁撕了。”
“現(xiàn)在就撕。”
陸沉沒動。
“晚了?！?br>周癩子急得額頭冒汗。
“你要什么，你開口。”
“通商票?！?br>“身份?！?br>“鋪子?！?br>“我都能給你補?！?br>陸沉把身份牌翻過來。
背面多了一枚細(xì)小印紋。
不是剛才那道分號印。
像有人在更早前就壓上去的記號。
很淺。
很穩(wěn)。
像一只手，隔著紙，在暗處點了他一下。
陸沉看著那印紋。
心里一沉。
這不是周癩子能弄出來的東西。
也不是執(zhí)法隊。
周癩子見他停住，立刻撲過來。
“給我！”
執(zhí)法隊頭子同時踏前一步。
“把牌子交出來！”
陸沉手腕一翻。
牌子收回袖中。
“你們急什么?！?br>“這印是誰的，誰來認(rèn)?！?br>周癩子咬牙。
“陸沉，你別逼人太甚?！?br>陸沉抬腳，踢翻案邊那只茶盞。
熱水潑了一地。
“逼你？”
“是你先把我往死里逼?！?br>“賬是你做的。”
“貨是你吞的。”
“名是你搶的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怕了？”
周癩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我認(rèn)。”
“我認(rèn)一半?！?br>“剩下的，真不是我干的?！?br>陸沉走到案前，伸手按住那本舊賬。
“認(rèn)一半，沒用?！?br>“把簽字的人都叫來?！?br>周癩子猛地抬頭。
“你瘋了？”
“叫來，整個賬房都得翻?！?br>陸沉看著他。
“翻就翻。”
“先翻你?！?br>執(zhí)法隊頭子眼中殺意一閃。
“你還真把自己當(dāng)回事了。”
陸沉側(cè)過身，手指在爐芯殘片上一點。
“你可以試試?！?br>那殘片上的黑紋，又亮了一下。
執(zhí)法隊頭子腳步頓住。
他不敢再沖。
周癩子也不敢再喊。
陸沉彎腰，把散開的賬頁一張張收攏。
動作很穩(wěn)。
很慢。
每收一張，就壓住一處破綻。
“去找鐵算盤?！?br>“告訴他，今夜子時前，把黑市那邊的轉(zhuǎn)單拿來。”
“再告訴他，想活，就把簽過字的人送到我面前?！?br>周癩子喉嚨發(fā)干。
“你這是借刀**。”
陸沉把最后一頁壓平。
“我借的是賬?！?br>“刀，是你們自己長出來的?！?br>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。
門板被人重重拍響。
“開門！”
“外面有人堵巷子了！”
“鐵算盤帶人來了！”
周癩子臉色刷地變白。
執(zhí)法隊頭子一把抽刀。
“誰讓他來的？”
門外又是一聲。
“陸沉在不在里面。”
“讓他出來?！?br>陸沉抬起身份牌，按在掌心里。
“讓他進(jìn)?！?br>周癩子猛地站起。
“不能開！”
陸沉回頭，聲音很平。
“開門。”
門栓剛被抽開半寸。
一只布滿灰繭的手，已經(jīng)按上了門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