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上答。
她從供桌下面摸出一個油紙包，里面有半張舊婚書。
婚書上寫著我的名字。
另一邊的新娘名，被血糊住了。
瞎婆讓我看婚書底部。
那里有兩枚手印。
一個是**的。
一個小得可憐，像嬰兒。
“借命要有媒。你奶把你的命，許給了陰親。那孩子不是來殺你，它是來圓房?！?br>我胃里翻涌。
祠堂外傳來嗩吶聲。
很遠，又很近。
喜調(diào)。
可吹到半截，調(diào)子變成了喪曲。
門縫里飄進紅紙錢。
瞎婆的白布眼罩被風掀起一角。
她空洞的眼窩里，爬出一只黑螞蟻。
“來了?！?br>祠堂大門被人從外面敲響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三聲過后，門外響起小孩笑聲。
“陳生哥哥?！?br>我腳踝銅鈴響得連成一片。
供桌上的牌位一塊塊轉過來。
所有祖宗牌位的背面，都刻著同一句話。
別讓他照鏡子
5
祠堂里沒有鏡子。
可瞎婆聽見那句話后，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她摸著供桌下方，掀開一塊暗板。
里面藏著一面銅鏡。
鏡面蒙著紅布，紅布上用黑線繡了九只眼睛。
瞎婆不讓我碰。
“這面鏡子照過你出生那晚。你第一口氣，就是從鏡里借來的?！?br>我看著那面銅鏡。
腳踝的銅鈴還在響，響得腳骨發(fā)麻。
“照了會怎樣？”
瞎婆把紅布重新蓋好。
“會看見誰在你身后?！?br>祠堂外的嗩吶停了。
門縫下伸進一雙紅繡鞋。
鞋尖朝里，鞋跟卻在前。
那雙腳是反著長的。
小孩的聲音貼著門板響起。
“哥哥，開門呀。”
瞎婆咬破手指，在門上畫符。
血剛落上去，門板就滲出水。
水里有頭發(fā)。
一縷一縷往里鉆。
我手上的紅線開始發(fā)燙。
紅線另一頭連著銅鈴。
銅鈴裂出一道細紋。
瞎婆聽見裂聲，臉上的肉抖起來。
“鈴裂，說明它離你沒距離了。”
我環(huán)顧四周。
祠堂里只有我和瞎婆。
祖宗牌位在陰影里，一排排看著我。
“沒距離是什么意思？”
瞎婆沒有答。
她伸手去摸我的后背。
指尖剛碰到我衣服，她整個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背上有人。”
我肩膀發(fā)沉。
從祖宅出來時，那種被小孩摟著脖子的觸感一直沒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