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他睜開眼，看見自己的手肘在地板上壓出一塊濕痕——不是汗，是瓷磚縫隙滲出的潮氣。窗外的雨還在下，但比傍晚小了些，只是敲打玻璃的聲音變得綿密而漫長，像某種巨型昆蟲在用觸角試探。。，膝蓋蜷起，手機(jī)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。那張臉比幾小時前更蒼白，眼窩陷下去，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。她反復(fù)滑動屏幕，像是在刷一個永遠(yuǎn)加載不出來的頁面。"沒信號。"她說。，像是喉嚨里卡著什么。。幾秒鐘后，李明陽動了動，然后是張浩宇，然后是陳雨涵——她**眼睛坐起來，茫然地環(huán)顧四周，隨即意識到自己在哪里，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"又沒信號。"張浩宇把手機(jī)舉過頭頂，屏幕光芒在潮濕的空氣中晃來晃去，"一格都沒有。""我的也是。"林芷晴站起來，踉蹌了一下，"顯示搜索網(wǎng)絡(luò)，搜了半天什么都沒有。"。所有人都在重復(fù)同樣的動作——舉起手機(jī)，滑動屏幕，等待，然后失望地放下。沉默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。。屏幕右上角，那個通常顯示信號強(qiáng)度的地方，現(xiàn)在是空的。他試著重啟，關(guān)機(jī)再開機(jī)，飛行模式切換了三遍。什么都沒有。"別試了。"他說。"為什么？"李明陽抬頭看他。"這棟樓的結(jié)構(gòu)。"羅銳鈞走到窗邊，用指節(jié)敲了敲玻璃，"混凝土墻體，鋼筋框架，窗戶是那種節(jié)能的雙層鍍膜玻璃——整棟樓基本是一個封閉的金屬殼。雷電暴雨加上建筑本身的屏蔽效應(yīng)，等于雙重干擾。"
"法拉第籠。"錢文博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。他不知什么時候也醒了，正坐在原來的位置，翻開那本展覽畫冊，"電磁波進(jìn)不來，也出不去。"
"沒錯。"羅銳鈞點頭，"短時間內(nèi)的信號干擾可能是暫時的，等雷暴減弱——"
"也可能等不到。"趙銘遠(yuǎn)站起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"也可能這個暫時是一個小時，也可能是一整天。"
沒有人接話。
角落里傳來抽泣聲。陳雨涵把臉埋在膝蓋里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張浩宇伸手想拍她的背，但自己的手也在抖，動作停在半空中。
"別哭。"李明陽站起來，走過去蹲在陳雨涵面前，"我們會有辦法的。"
"什么辦法？"陳雨涵抬起頭，眼淚把睫毛糊成一團(tuán)，"外面在下暴雨，手機(jī)沒信號，停電了，門打不開——我們被困在這里了！"
"六點。"周正德的聲音響起。他從人群中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，"廣播說了，六點系統(tǒng)自動恢復(fù)。到時候門就開了。"
"你怎么知道那個廣播說的是真的？"趙銘遠(yuǎn)靠在墻上，雙手抱胸，"一個被困在密閉空間里的人，收到一條來路不明的廣播，你的第一反應(yīng)是相信它？"
"那你有更好的解釋嗎？"周正德的聲音提高了一些，"我們能做什么？撬門？消防通道的門是電子鎖，沒電打不開。砸玻璃？外面下著暴雨，砸開也跑不了多遠(yuǎn)。這棟樓在郊區(qū)，最近的公路在三公里外。沒有信號，沒有電，沒有交通工具——你覺得你能怎么辦？"
"檢查。"趙銘遠(yuǎn)說。
"什么？"
"檢查展品有沒有損失。"趙銘遠(yuǎn)推開身旁的椅子，徑直朝展廳方向走去，"既然門打不開，至少要確認(rèn)有沒有人在我們被困之前就進(jìn)來了。有人斷的電，有人點的蠟——蠟油不是在消防通道門把手上嗎？那說明有人從里面鎖了門。我們是獵物，不是客人。"
"你這是什么意思？"周正德?lián)踝∷穆罚?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故意的？"
"我是說，在搞清楚狀況之前，最好不要假設(shè)任何事情是自動恢復(fù)就能解決的。"
兩個人面對面站著。大廳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。
孫思雨從人群中擠出來，試圖打圓場："兩位先別吵……"
"不是吵。"趙銘遠(yuǎn)繞過周正德，"是要做該做的事。周館長，你可以繼續(xù)坐著等六點。我去找出口。"
他朝展廳走去。
王鐵山站起來，跟了兩步，又停下。他看了趙大勇一眼，后者搖了搖頭。王鐵山重新坐回角落，但目光一直追著趙銘遠(yuǎn)的背影。
人群分成兩撥。周正德站在原地，臉色鐵青。錢文博繼續(xù)低頭翻那本畫冊，像周圍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蘇小曼坐在原來的位置，只是——
羅銳鈞瞇起眼睛。
不對。
蘇小曼換了位置。
之前她坐在長椅左側(cè)，靠近走廊入口?，F(xiàn)在她坐在右側(cè)，背對著墻。這個動作本身沒什么，但結(jié)合昨晚她用鑰匙打開那扇暗門的事實，這個細(xì)節(jié)變得刺眼。
她的右手垂在身側(cè)，手指偶爾動一動，像是在摸什么?？诖?？不對，是空著的。
鑰匙不見了。
羅銳鈞把目光移開，開始觀察其他人。
錢文博——這個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中年男人——此刻正在認(rèn)真核對畫冊上的內(nèi)容。他翻到某一頁，停下來，食指沿著頁面邊緣滑動，然后在空中停頓了一秒，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他在核對什么？展品清單？
孫思雨在整理手邊的資料——那是館方提供給研學(xué)團(tuán)的宣傳冊和導(dǎo)覽圖。她把紙張一張張理齊，動作很機(jī)械，但每隔幾秒，她會抬頭看一眼周圍的人，然后迅速低下頭。有兩次，她的目光和羅銳鈞撞上，她立刻移開，假裝在看手中的紙。
趙銘遠(yuǎn)站在展廳入口，背對著大廳。他的位置很微妙——正面朝向展廳，余光能掃到蘇小曼所在的角落，同時也能看到通往消防通道的門把手。
他在盯誰？
"銳鈞。"
林芷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羅銳鈞轉(zhuǎn)頭，看見她站在一根柱子后面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他走過去。
"你剛才在看什么？"林芷晴壓低聲音。
"沒什么。"羅銳鈞說，"大家都很緊張。"
"不是。"林芷晴搖頭，"你在觀察人。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看——周館長的手機(jī)，蘇小曼的位置，錢教授的動作，還有趙銘遠(yuǎn)。你在找什么？"
羅銳鈞沉默了兩秒。
"你觀察力不錯。"
"我是**。"林芷晴說，"而且我是女生。你們男生以為女生不注意，其實我們什么都看在眼里。"
"那你注意到了什么？"
林芷晴猶豫了一下，往前湊了湊。
"斷電之前，"她幾乎是用氣聲在說話，"幾分鐘，我看到蘇老師在走廊盡頭。"
"然后呢？"
"她和一個人說話。"林芷晴的眉頭皺起來，"穿深色衣服，看不清臉。光線太暗了，就看到兩個人影站得很近，說了幾句話。然后蘇老師就往回走，我以為她去洗手間——"
"你確定是斷電前幾分鐘？"
"確定。"林芷晴點頭，"因為停電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，想說她剛才不是還在走廊嗎，怎么突然就黑了。然后我聽到有人喊停電了，就往大廳跑。"
羅銳鈞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上那枚金屬掛件。
蘇小曼。斷電前幾分鐘。和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說話。
那這個人是誰？能在斷電前幾分鐘進(jìn)入展廳區(qū)域，并且和館內(nèi)工作人員交談——要么是館里的人，要么是有通行權(quán)限的人。
"你沒跟別人說吧？"羅銳鈞問。
"沒有。"林芷晴搖頭，"我不知道該怎么說。你覺得……蘇老師有問題？"
"現(xiàn)在什么都還不確定。"羅銳鈞說，"但這件事先別告訴別人。"
"好。"
兩個人沉默了幾秒。遠(yuǎn)處，陳雨涵的哭聲停了，但張浩宇還在旁邊輕聲說著什么，聲音低得聽不清。周正德終于坐回原位，但臉色依然不好看。趙銘遠(yuǎn)還站在展廳入口，沒有進(jìn)去，也沒有出來。
"還有一件事。"林芷晴忽然說。
"什么？"
"那個趙銘遠(yuǎn)。"她朝展廳方向努了努嘴，"他一直站在那里，但你知道嗎，他的腳一直沒動過。"
羅銳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趙銘遠(yuǎn)站在展廳入口處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隨時準(zhǔn)備邁進(jìn)去。但他的雙腳緊緊并攏，穩(wěn)穩(wěn)地釘在原地。從這個角度看，他的側(cè)臉線條僵硬，下頜繃緊，像是在克制什么。
"也許他在等什么。"羅銳鈞說。
"也許吧。"林芷晴的聲音里有一絲不安，"反正……小心點。"
她轉(zhuǎn)身回到人群中。
羅銳鈞繼續(xù)站著，目光掃過整個大廳。
角落里的爭吵聲就是這時候傳來的。
王鐵山和趙大勇縮在展柜后面的陰影里，壓低聲音在說什么。羅銳鈞豎起耳朵，只能斷斷續(xù)續(xù)聽到幾個字——
"……不能這么說……"
"……那個女人……"
"……閉嘴……！"
最后那個字是王鐵山吼出來的。趙大勇往后退了一步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反駁什么，但最終什么都沒說，只是別過頭去。
王鐵山的目光掃過大廳，在羅銳鈞身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迅速移開。
那個女人。
誰？
羅銳鈞的記憶快速回溯。十四個人——學(xué)生四個，老師兩個，工作人員兩個，安保兩個，館長一個，神秘嘉賓一個，記者一個。蘇小曼是老師。孫思雨是工作人員。鄭婉清是記者。
還有誰？
他看向人群，發(fā)現(xiàn)周正德正盯著自己的手機(jī)。屏幕是暗的，但羅銳鈞注意到一個細(xì)節(jié)——周正德的拇指搭在屏幕邊緣，指腹偶爾動一下。
點亮屏幕又熄滅？還是在操作什么？
就在這時，周正德似乎察覺到什么，抬起頭，和羅銳鈞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一瞬間。周正德把手機(jī)收進(jìn)口袋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。
但羅銳鈞看到了。
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，周正德的手機(jī)屏幕亮了一下。很微弱的光，在口袋里透出來，只持續(xù)了不到半秒。
不是屏幕亮了又滅。
是有什么東西在閃。通知燈？還是——
"銳鈞。"
李明陽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"你在看什么？"
"沒什么。"羅銳鈞轉(zhuǎn)過身，"怎么了？"
"陳雨涵緩過來了，想喝點水。但飲水機(jī)沒電。"李明陽撓了撓頭，"好像只有礦泉水了，要去找找嗎？"
"我和你一起。"
兩人朝服務(wù)臺方向走去。路過那面墻的時候，羅銳鈞的余光掃過墻上的裝飾——
他停下腳步。
墻上掛著一幅圖。
建筑剖面圖。
不是裝飾畫，是真正的建筑藍(lán)圖，以一定的比例縮小后裝裱起來。圖上標(biāo)注著"觀星閣·建筑結(jié)構(gòu)示意"，日期是很久以前的年份。
"怎么了？"李明陽問。
"等一下。"羅銳鈞湊近去看。
圖上清晰地畫著這棟樓的結(jié)構(gòu)。一樓是展廳和公共服務(wù)區(qū)，二樓是辦公區(qū)和修復(fù)室，地下室標(biāo)注著"設(shè)備層"和"儲藏室"。
等等。
地下室。
羅銳鈞的手指沿著圖紙上的線條移動。一樓展廳的位置，在圖紙下方，有一個獨立的方形區(qū)域。旁邊用小字標(biāo)注著：儲藏室。
儲藏室在一樓展廳的正下方。
但是——
羅銳鈞的眼睛瞇起來。
儲藏室的四周畫著實線，表示墻壁。但是，墻壁與墻壁之間，沒有任何通道標(biāo)記。沒有樓梯，沒有走廊，沒有任何入口。
一個房間，卻沒有門。
他順著儲藏室的位置往外推算。展廳的西側(cè)，靠近蘇小曼昨晚打開那扇暗門的方向——
暗門后面是什么？
微弱藍(lán)光。通往哪里？
如果暗門連接的是樓梯間或走廊，圖紙上一定會標(biāo)注出來。但那扇門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圖紙上有其他東西——一個被刻意隱藏的入口，一個不應(yīng)該存在的通道。
而那個方形區(qū)域，那個沒有入口的房間，就靜靜躺在展廳的正下方。
像一口棺材。
"銳鈞？"李明陽的聲音把他拉回現(xiàn)實，"你盯著墻看什么呢？"
"沒什么。"羅銳鈞退后一步，"找水吧。"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剖面圖，把位置牢牢記在心里。
水沒找到。
服務(wù)臺后面只有幾個空紙杯和一堆落灰的文件盒。李明陽罵了一句臟話，轉(zhuǎn)身去找其他人。
羅銳鈞站在原地，目光再次掃向那幅剖面圖。
沒有入口的房間。
昨晚蘇小曼打開的那扇暗門。
藍(lán)光。
他需要找個機(jī)會回到那個位置。
（**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