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那塊羊脂白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。“柳”字，是柳府定制玉器的標(biāo)記。景楓說他是查了京城所有玉匠的標(biāo)記才知道這塊玉是柳府的——這話聽起來合理，但仔細(xì)一想，處處透著蹊蹺。，一個太子，怎么會有閑工夫去查一塊玉佩的來歷？其次，就算他查了，京城那么多玉匠，他得查多久才能找到柳府的定制款？再者，他為什么要費(fèi)這個勁？一塊玉佩而已，丟了就丟了，堂堂太子何必在意？——他一開始就知道這塊玉佩是誰的。，她穿著不起眼的青色衣裙，沒有佩戴任何能顯示身份的首飾。但景楓還是注意到了她腰間的玉佩。也許當(dāng)時他就認(rèn)出了那是柳府的東西，所以才出手救她。？，他娶了柳府的長女，然后柳府的女兒暴斃了。這一世，他不娶長女了，但皇后要把次女塞給他。他對柳府，到底是怎樣的態(tài)度？?！氨烫?，”她喊了一聲。：“姑娘，怎么了？你去打聽打聽，選妃的時候，姐姐的畫像到底出了什么事。畫像是誰畫的，送進(jìn)宮之后經(jīng)過了誰的手，都打聽清楚?！保骸肮媚?，這……這怎么打聽啊？畫像是從府里送出去的，經(jīng)過的人可多了。那就一個一個問。”柳月瑤從荷包里掏出幾塊碎銀子塞給碧桃，“拿著，請人喝茶?！保q豫了一下：“姑娘，您到底在查什么？我在查是誰在害姐姐?！绷卢帥]有瞞她，碧桃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，信得過。
碧桃的臉色變了變，沒有再問，揣好銀子就出去了。
柳月瑤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整理思路。
目前已知的信息：
第一，姐姐的畫像上多了一顆痣。這顆痣讓姐姐在選妃時被認(rèn)為面相克夫，因此沒有被選為太子妃。
第二，姐姐被指婚給了五皇子景坤，而她柳月瑤被內(nèi)定為太子妃。
第三，景坤對這門婚事很不滿，送來的聘禮寒酸至極，還在宮里說出“你姐姐好大的本事”這種話，顯然認(rèn)為被算計了。
**，李貴妃在賞花宴上高調(diào)宣布柳家二姑娘將是未來的太子妃，語氣不像是在傳達(dá)皇后的意思，倒像是在……炫耀自己的“成果”。
第五，父親與李貴妃有書信往來，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，怎么看都像是暗號。
把這些信息拼在一起，柳月瑤得出了一個讓她后背發(fā)涼的猜測。
也許，讓姐姐落選太子妃、改嫁五皇子的人，就是父親自己。
父親是太傅，位列三公，在朝中權(quán)勢熏天。如果他不想讓女兒嫁給太子，有的是辦法。在畫像上做手腳，讓女兒落選，再通過李貴妃的影響力，把女兒指給五皇子——這一切，父親完全做得到。
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？
太子是儲君，嫁給太子就是未來的皇后。父親放著皇后不做，非要讓女兒嫁給一個不受寵的皇子，這不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他賭的不是現(xiàn)在，而是未來。
五皇子景坤雖然不受寵，但他是李貴妃的兒子。如果李貴妃有朝一日能扶持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，那五皇子妃就是未來的皇后。而柳家的另一個女兒嫁給了太子，不管最后誰贏了，柳家都是贏家。
兩邊**。
這是朝堂上常見的把戲。可父親是太傅，是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之一，他為什么要做這種兩邊**的事？除非他早就知道，太子這**，遲早要沉。
柳月瑤睜開眼睛，目光落在書案上那本攤開的《左傳》上。她最近在認(rèn)真讀書，但此刻她想的不是古人的智慧，而是父親書房里那封只有一行字的信。
“貴妃娘娘問太傅安?！?br>這句話，也許不是普通的問安。也許它是一句暗語，意思是——計劃已經(jīng)開始。
柳月瑤站起來，在屋里來回踱步。
她不想懷疑自己的父親。從小到大，父親雖然更偏愛姐姐，但對她也算疼愛。她闖了那么多禍，父親從來沒有真正重罰過她。這樣一個慈愛的父親，怎么會是算計自己女兒的人？
可那些線索就擺在那里，不容她忽視。
她決定去找父親談?wù)劇?br>不是直接質(zhì)問，而是旁敲側(cè)擊。她要看看父親對這門婚事的態(tài)度，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柳太傅的書房在前院，柳月瑤過去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書房的燈還亮著，透過窗紙可以看見父親伏案的身影。
她敲了敲門。
“進(jìn)來?！?br>柳月瑤推門進(jìn)去，看見父親正坐在書案后面，手里拿著一封信。看見是她，柳太傅微微一愣，隨即將信折起來，放進(jìn)抽屜里。
“瑤兒？這么晚了，怎么還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?！绷卢幾哌^去，在父親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雙手托腮，做出一個十四歲女孩該有的天真表情，“爹爹，姐姐要嫁人了，我舍不得?！?br>柳太傅的表情柔和了一些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：“女大當(dāng)嫁，你姐姐十七了，也該嫁人了?！?br>“可是爹爹，五皇子送來的聘禮那么寒酸，他是不是不喜歡姐姐？”
柳太傅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后若無其事地收回：“五皇子年紀(jì)還小，不懂事。等成親以后就好了。”
“那爹爹，您見過五皇子嗎？他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
柳太傅看了她一眼，目光里有一絲柳月瑤讀不懂的東西：“五皇子……性子是有些急躁，但人不壞。你姐姐嫁過去，不會受委屈的?！?br>柳月瑤在心里冷笑。不會受委屈？還沒過門就送那樣的聘禮，等過了門還不知怎么折騰呢。父親說這話，要么是在騙她，要么就是在騙自己。
“爹爹，我聽說選妃的時候，姐姐的畫像上多了一顆痣，是真的嗎？”
柳太傅的表情幾乎看不出來變化，但柳月瑤注意到，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在宮里聽說的。”
柳太傅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笑了笑：“宮里的閑話，你也當(dāng)真？選妃的事已經(jīng)定了，你姐姐嫁五皇子，是皇上的旨意。至于畫像上的痣，也許是畫師不小心點(diǎn)上去的，不值一提?！?br>不值一提。
柳月瑤盯著父親的臉，想從上面找到一絲破綻。但柳太傅的表情滴水不漏，笑容溫和，眼神慈愛，完全是一個父親在跟小女兒聊天的樣子。
她知道自己問不出什么了。
“爹爹，那我先回去了，您早點(diǎn)休息?！?br>“去吧?！?br>柳月瑤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過頭：“爹爹，您希望我嫁給太子嗎？”
柳太傅愣了一下，然后說：“皇后娘娘看得**，是你的福氣。等你及笄了，自然就知道了?！?br>柳月瑤沒有再問，推門出去了。
夜風(fēng)吹在臉上，涼颼颼的。她站在書房門口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又圓又亮，像一個銀色的盤子掛在深藍(lán)色的天幕上。
她忽然想起上一世，她死的那天晚上，月亮也是這樣的。
回到聽雨軒，碧桃已經(jīng)回來了，正在屋里等她。
“姑娘，我打聽到了?！北烫覊旱吐曇簦袂榫o張。
“說?！?br>“畫像是府里的畫師畫的，畫好之后直接送進(jìn)了宮，中間沒有經(jīng)過別人的手。但……”碧桃頓了頓，“送畫像進(jìn)宮的那天，老爺?shù)馁N身小廝福安也跟著去了。說是老爺讓他在路上照看著，別把畫像弄壞了?！?br>柳月瑤的眼睛瞇了起來。
福安是父親最信任的人，父親讓他跟著去送畫像，明面上是照看，實際上……
“還有呢？”
“我還打聽到一件事，”碧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大姑娘被賜婚的前一天晚上，老爺在書房里見了一個人。守門的張伯說，那個人穿著黑色的斗篷，從頭包到腳，看不清臉。但張伯聽見那個人叫老爺‘柳大人’，聲音尖尖的，像是個太監(jiān)。”
太監(jiān)。
宮里的太監(jiān)。
柳月瑤的心跳加快了。
父親在賜婚前一天晚上，秘密見了一個太監(jiān)。第二天，賜婚的圣旨就下來了，姐姐被指給了五皇子。
這個太監(jiān)是誰的人？是李貴妃的人，還是……皇上的人？
“那個太監(jiān)后來去哪兒了？”
“張伯說，那人從后門走了，上了一輛沒有標(biāo)記的馬車，往東邊去了?！?br>東邊?；蕦m在東邊。
柳月瑤讓碧桃先去休息，自己一個人坐在窗前發(fā)呆。
事情越來越復(fù)雜了。父親、李貴妃、太監(jiān)、畫像上的痣、寒酸的聘禮、景坤的怨氣、景楓的試探……所有這些線索像一團(tuán)亂麻，纏在一起，理不出頭緒。
但她至少確定了一件事：父親在這件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。
她不愿意相信父親會害姐姐，但證據(jù)擺在眼前，由不得她不信。
也許父親有他的苦衷，也許他是被逼的，也許他以為這樣做是在保護(hù)姐姐。但不管怎樣，他瞞著她，瞞著姐姐，瞞著母親，在暗中操控一切。
這讓她感到害怕。
不是因為父親可能做了壞事，而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，她在這個家里，可能從來就不了解任何一個人。
她以為姐姐是柔弱的，但姐姐在賞花宴上面對眾人的目光，面不改色，端莊從容。她以為父親是慈愛的，但父親在書房里面對她的試探，滴水不漏，像個老謀深算的棋手。
而她呢？她以為自己重生了，有了兩世的記憶，就可以掌控一切?？墒聦嵣希B畫像上的痣是誰點(diǎn)的都沒搞清楚。
柳月瑤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。
她趴在桌上，把臉埋進(jìn)胳膊里，閉著眼睛，聽著窗外的蟲鳴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夢里，她又回到了那個夜晚。她穿著姐姐的嫁衣，站在銅鏡前，鏡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己，而是一個陌生的、滿臉是血的女人。她想尖叫，但發(fā)不出聲音。那個女人從鏡子里伸出手來，掐住了她的脖子——
“姑娘！姑娘！醒醒！”
柳月瑤猛地睜開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碧桃站在她面前，手里端著一盆熱水，滿臉擔(dān)憂：“姑娘，您又做噩夢了。去床上睡吧，趴在桌上會著涼的?！?br>柳月瑤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她站起來，腿有些發(fā)軟。碧桃扶著她走到床邊，幫她脫了外衫，蓋好被子。
“碧桃，”她拉著碧桃的手，“你說，如果有人騙了你，但你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騙你，你應(yīng)該怎么辦？”
碧桃想了想：“那要看這個人是誰。如果是外人，就不理他。如果是家里人……那就問他，為什么要騙我?！?br>“要是他不說呢？”
“那就想辦法讓他說?！北烫译y得說了一句有主意的話。
柳月瑤笑了笑，松開碧桃的手：“你說得對。睡吧?！?br>碧桃吹滅了燈，退到外間去了。
柳月瑤躺在黑暗里，睜著眼睛看著帳頂。
碧桃說得對。如果父親不說，她就想辦法讓他說。她不能一直躲在暗處猜測，她要把那些秘密一個一個挖出來，哪怕那些秘密會讓她痛苦。
她閉上眼睛，這一次沒有再做噩夢。
第二天一早，柳月瑤剛起床，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她讓碧桃去看看，碧桃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，臉上帶著復(fù)雜的表情。
“姑娘，大姑**婚期定了。下個月十八?！?br>這么快？柳月瑤愣了一下。從賜婚到成親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，這婚事辦得也太急了。
“還有，”碧桃猶豫了一下，“聽說五皇子府那邊……又出幺蛾子了。”
“什么幺蛾子？”
“五皇子的側(cè)妃周氏，說是要在成親那天給大姑娘一個‘見面禮’。具體的還沒打聽清楚，但聽起來不像是什么好事?！?br>柳月瑤的拳頭又握緊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里的怒火，開始冷靜地思考。
下個月十八，姐姐就要嫁入五皇子府。在那之前，她必須做兩件事：第一，查清楚父親到底在謀劃什么；第二，想辦法保護(hù)姐姐在五皇子府不受欺負(fù)。
第一件事急不來，需要時間和耐心。但第二件事，她可以現(xiàn)在就做。
她決定去找一個人幫忙。
這個人不是別人，正是她最不想見的人——太子景楓。
柳月瑤在心里把這個念頭翻了幾個來回，覺得自己的腦子可能被驢踢了。她居然想去找景楓幫忙？那個可能是殺她兇手的人？那個冷血無情、一句話就要了一條狗命的人？
可她想來想去，在京城里，有能力震懾五皇子、讓五皇子不敢欺負(fù)姐姐的人，除了皇上和太子，沒有第三個。
皇上她見不著，也夠不上。但太子……她見過，他救過她，他還給她送回了玉佩。
雖然她很不想承認(rèn)，但景楓對她，似乎沒有惡意。
至少目前沒有。
“碧桃，幫我準(zhǔn)備一下，我要出門?！?br>“姑娘，您又去哪兒？”
“東宮?！?br>碧桃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