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稿紙上劃，沙沙沙，沙沙沙。
最后一道壓軸題，圓錐曲線結(jié)合導(dǎo)數(shù)，出題人夠狠。我啃了十二分鐘，把證明過程拆成四步，最后一步補(bǔ)完的時候，筆芯斷了。
黑色的墨點(diǎn)濺在草稿紙上，像一滴落在白紙上的眼淚。
"裴時序，回去吧。"老周從***走下來，老花鏡推到額頭上，拍了拍我桌面上摞成小山的卷子，"明天上午語文、下午數(shù)學(xué)，你心里有數(shù)。全校第一，全市前三，穩(wěn)得很。"
他頓了頓。
"別把自己繃太緊。"
我收起草稿紙，把筆插回筆袋。
"周老師，回見。"
"回見。考完請你吃飯。"
我背起書包走出教室的時候，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盞，忽明忽暗的光照在綠色瓷磚墻上。
從三樓走到一樓，推開鐵門，熱浪撲面。校門口的香樟樹蔫得連知了都懶得叫了。
手機(jī)在褲兜里振動。
溫瑤。
我接起來。
"序哥——"
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中間夾著雜七雜八的噪音——低音炮的嗡嗡聲，瓶子碰杯子的叮當(dāng)聲，有人扯著嗓子唱歌的聲音。
吵得我把手機(jī)換了只耳朵。
"瑤瑤？怎么了？"
"你……你快來……有人不讓我回家……我好害怕……"
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或者說，聽上去在發(fā)抖。
如果是現(xiàn)在的我，會注意到那種抖動的頻率太穩(wěn)了，像背熟的臺詞。
但那時候我十八歲。
十八歲的裴時序聽到她哭，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她出事了，我得去。
"你在哪？"
"新……***那條街，叫什么、什么*lue什么的酒吧……"
"別動，等我。"
我掛了電話就跑。
書包拍在后背上叭叭響，校服濕透了。跑到校門口攔了輛出租車，報了地址。司機(jī)嘟囔了一句"那地方這個點(diǎn)兒開門嗎"，我沒理他，盯著窗外發(fā)白的天，心臟擂鼓一樣砸肋骨。
車開了十五分鐘。
***那條街不長，百來米，兩邊全是酒吧和KTV。白天冷冷清清的，霓虹燈管灰撲撲地貼在墻上，像過期的創(chuàng)可貼。
"*lue Note"酒吧的門虛掩著。
我推門進(jìn)去。
里面燈光昏暗，低音炮沒開。大廳空空蕩蕩，只有角落的一個卡座里坐著兩個人。
溫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