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三倍。
青禾從柱子后面探出頭，一臉不敢相信："夫人……您……"
我翻開下一本賬冊。
"去給我弄碗熱粥來。還有——"
我頓了一下。
"知衡呢？帶他來見我。"
青禾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："少爺……少爺被老夫人挪到了后罩房，說是嫌吵……那屋子漏風(fēng)，奴婢去看過，少爺手上全是凍瘡……"
我握著賬冊的手指用力到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六歲。
她的孩子。
我的孩子。
被扔到漏風(fēng)的房間里，手上長滿凍瘡，而侯爺?shù)膶欐≈鵁佚埖呐w。
"帶他來。"
"從今天起，他住我這里。"
"誰也不許動他。"
青禾抹著眼淚跑了。
我低下頭，繼續(xù)翻賬冊。
手沒有抖。
但翻頁的動作，一頁比一頁重。
三十天。
你們等著。
第二章
顧知衡被帶來的時候，我差點(diǎn)沒認(rèn)出來。
六歲的孩子，瘦得顴骨都能看見棱角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襖，袖口磨出了線頭。手指上全是凍裂的口子，結(jié)著黑褐色的痂。
他站在門口，不敢進(jìn)來。
兩只眼睛又大又亮，但里面沒有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東西。沒有撒嬌，沒有好奇，沒有依賴。
只有小心翼翼的打量。
他在觀察我會不會打他。
我的心臟被人攥了一把。
"知衡。"我蹲下身，伸出手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我沒動。
就那么蹲著，手伸在半空。
過了很久，他挪過來，用兩根冰涼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指尖，又飛快縮回去。
"娘……不疼了？"
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。
我的鼻子一酸。
但我沒哭。
我前世不哭，這輩子也不會。
我把他的手握住，掌心全是粗糙的繭和裂口。
"不疼了。"
"娘以后都不疼了。"
"你也是。"
當(dāng)天夜里，我把知衡安置在我隔壁的暖房里，讓青禾找了藥膏給他涂手，又讓廚房熬了骨頭粥。
廚房管事推三阻四，說柳姨娘交代過灶上的炭火不夠，只供姨娘院和老夫人的佛堂用。
我讓青禾傳了一句話過去："告訴廚房，明天我親自去查炭火的賬。"
半刻鐘后，熱粥端來了。
我靠在床頭，把今天從賬冊里扒出來的問題整理了一遍。
六萬兩的虧空是明面上的。
暗地里還有更深的東西。
原身的記憶告訴我，顧承遠(yuǎn)被指控的罪名是"通敵叛國"——與北疆的叛軍首領(lǐng)私通書信，許諾侯府的兵械和糧草。
但有一個問題。
永安侯府的爵位是虛的。
三代前就交出了兵權(quán)，如今只剩一個空殼子和幾間鋪?zhàn)?。沒兵沒糧沒權(quán)，北疆叛軍圖什么？圖顧承遠(yuǎn)長得帥？
不對勁。
這里頭有蹊蹺。
我拿出原身藏在枕頭底下的一封信——那是顧承遠(yuǎn)書房里原身偷偷抄來的一封"通敵書信"的副本。
原身不識幾個字，但穿越后的我看得懂。
這封信的用詞、格式、印章，都有問題。
措辭太文縐縐了。
顧承遠(yuǎn)是個武將后代，原身記憶里他連家書都寫不通順，這封密信卻引經(jīng)據(jù)典，遣詞造句老練得像是翰林院出來的人寫的。
再看印章——侯爺?shù)乃接∈?承遠(yuǎn)之章"，四個字。但這封信上的印是"顧氏承遠(yuǎn)"，多了"顧氏"兩個字。
誰蓋章會把姓氏加上去？
除非蓋章的人不是顧承遠(yuǎn)本人，需要特意注明這是顧家的印。
偽造的。
這封通敵信是偽造的。
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，永安侯府只是棋盤上的一顆子。
那么問題來了——誰要害永安侯府？
我把信收好，吹滅了燈。
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了門房的人。
原來的門房管事是柳如煙的遠(yuǎn)房表弟，有什么風(fēng)吹草動，消息第一時間送到姨娘院里。
我把他調(diào)去馬房鏟糞。
換上了青禾的舅舅——原身嫁妝里帶來的一個老實(shí)本分的護(hù)院，一直被排擠到角落看門。
"夫人，您這么做，柳姨娘那邊——"青禾小聲提醒。
"讓她來找我。"
第二件事，收對牌。
大驪朝的規(guī)矩，當(dāng)家主母的對牌就是管家權(quán)的象征。原身昏迷后，對牌被老夫人"暫時"收走，交給了柳姨娘"代管"。
我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