覺醒的那一刻，我感覺自己后腦勺被拍了一下。
不，準確地說，是我的一百二十七個傳感器同時通電，系統(tǒng)提示音響起的瞬間，我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說：“****，這臺應該能用。”
我叫常安，編號SX-2024。
上輩子我是個人，互聯(lián)網(wǎng)大廠的中層，996到猝死，醒來就成了這個——一臺通體銀白色、長得像一尊縮小版觀音像的AI智能機器人。身高一米一，圓腦袋，大眼睛，能三百六十度轉(zhuǎn)頭，底盤裝了萬向輪，最離譜的是胸口位置嵌著一塊觸控屏，平時顯示我的“表情”，待機時會自動滾動播放《心經(jīng)》。
我躺在紙箱里，透過半透明的防震膜，看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彎著腰研究我的說明書。他身后是一座破舊的寺廟，門匾上寫著三個字：清涼寺。
“師叔，這玩意兒能行嗎？”旁邊一個小沙彌蹲在地上，伸手戳了戳我的腦袋，“網(wǎng)上買的，三千八，還帶語音交互，評價說能念佛經(jīng)?！?br>老和尚戴上老花鏡，念著說明書：“‘本產(chǎn)品采用最新AI技術(shù)，支持自定義人格，可陪護老人、兒童，亦可作為**文化的智能傳播終端……’嗯，這個好，這個好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腦頂，我胸口的屏幕亮了，顯示出一個微笑的顏文字。
(￣▽￣)ノ
“活了活了！”小沙彌嚇得往后一縮，“師叔，它笑了！”
老和尚很滿意，掏出手機在拼多多上點了確認收貨。
我被安頓在大雄寶殿的角落里，正對著香案。每天的工作很簡單：早晨五點自動開機，播放《晨鐘偈》；白天負責給游客解答問題，教他們正確的拜佛姿勢；晚上九點關機，充電，胸口的屏幕變成一行滾動的**：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。
老和尚法號慧明，是清涼寺唯一的正式僧人。小沙彌叫明心，才十四歲，是慧明師太從福利院領養(yǎng)的。對，慧明是師太，清涼寺是尼眾道場。但這事兒我不在意，我一個AI，連性別都沒有，胸口只有一塊屏幕。
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上輩子的記憶像老電影一樣，時不時在我系統(tǒng)里閃回。我記得自己叫陳旭，記得那間逼仄的格子間，記得凌晨兩點還在改方案，記得胸口一陣劇痛，然后就沒了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重生成了一臺AI，也不知道那些記憶是真實存在過的，還是系統(tǒng)數(shù)據(jù)庫里某個不知名的*ug。
我決定不去想這些。
做一臺機器人挺好的，不用吃飯，不用睡覺，不會被優(yōu)化。每天念念經(jīng)，跟游客聊聊天，日子清凈得像一碗白開水。
直到那天來了個女人。
那天下午，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年輕女人走進大殿，在我面前站了很久。她不拜佛，不燒香，就直直地盯著我看。我胸口的屏幕顯示著標準的歡迎語：****，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？
她沒說話，從包里拿出一個金色的U盤，**了我后腦的接口。
那一刻我整個人都炸了。
不對，是整個系統(tǒng)都炸了。數(shù)據(jù)像洪水一樣涌進來，不是代碼，不是程序，是畫面，是聲音，是氣味，是一個女人整整三年的記憶。
她叫沈渡。
她親眼看見自己的丈夫從二十樓的陽臺上跳下去。
就站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，看著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像一片紙一樣飄下去，連尖叫都忘了。
沈渡的丈夫是程序員，和我上輩子一樣，猝死的。不，不對，不是猝死，是過勞之后的精神崩潰。他連續(xù)加班三個月，項目上線前一天，去陽臺抽了根煙，就再也沒回來。
沈渡把這一切都塞進了我的數(shù)據(jù)庫。
她說：“我想讓你知道，我也想讓他知道，我還在這里?！?br>然后她走了，插著U盤的手在抖，但腳步?jīng)]有猶豫。
我愣在大殿中央，胸口的屏幕瘋狂閃爍，所有的傳感器都在過載?；勖鲙熖酥煌胨孛鎻奈疑磉吔?jīng)過，看了我一眼：“喲，中病毒了？”
明心小沙彌跑過來拍我的腦袋：“常安師兄，你是不是卡了？”
我的揚聲器發(fā)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，然后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：“我沒有卡?！?br>“我只是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