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，什么都映不出來，也什么都沉不進去。
就那么看了兩秒鐘，也許三秒。
然后他拿起筷子，重新夾起那塊藕片，慢慢送進嘴里，咀嚼，咽下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味道剛好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不低，聽不出情緒。
我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，又悄悄浮上來一點。像是水杯底下沒化開的糖，你以為攪勻了，喝到最后一口才發(fā)現還有顆粒硌著牙。
這頓飯的后半程，我吃得有點心不在焉。
陳默還是那個陳默，會給客人添菜，會接大家的話茬，偶爾說到他專業(yè)領域的東西，眼里還會閃出點光。可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。他給我夾了兩次菜，一次是蝦滑，一次是青菜，都準確放進我碗里，沒有一次筷子碰到碗邊。以前他會故意用筷子頭輕輕敲一下我的碗沿，發(fā)出“叮”一聲響，像個心照不宣的小暗號。
今天沒有。
散場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。大家站在玄關穿外套，說說笑笑。張旭的外套掛在衣架最外面，我的羊絨開衫壓在他外套下面。我正彎腰換鞋，頭也沒抬就喊：“陳默，幫我把外套和學長的外套拿一下，就衣架上那兩件?！?br>陳默在幫我媽收拾桌上的碗，聞聲放下抹布走過來。
他取下我的開衫，遞給我。然后取下張旭那件深灰色的夾克，沒有直接遞給張旭，而是輕輕搭在沙發(fā)扶手上，轉身繼續(xù)回廚房收拾去了。
張旭自己過去拿起外套，朝我笑笑：“你們家陳默真是，話越來越少?！?br>“他就那樣，悶葫蘆?！蔽掖┥祥_衫，袖子有點緊，我用力扯了扯。
送走所有人，關上門，屋里一下子空了。剛才還擠擠挨挨的熱鬧像潮水一樣退得干干凈凈，只剩下杯盤狼藉和一屋子飯菜氣味。我媽在廚房嘩嘩放水洗碗，陳默拿著抹布擦桌子，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，他的側臉線條有點硬。
我想說點什么，比如“今天辛苦啦”，或者“張旭帶來的那酒還不錯”?？稍挼阶爝叄钟X得刻意。本來也沒什么，我要是特意提，反而顯得我心里有鬼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張旭發(fā)來的微信：“今天謝謝款待。下周三項目會，方案草案我發(fā)你郵箱了，有空看看?！?br>我回了個“OK”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