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求的是朕，還是太后的黃金萬兩？”

這句話落下時(shí)，我剛將鹿血湯呈到案前。

“妾身求活路。”

蕭景珩看了我片刻。

“宮里人人都求活路，未必人人敢把鹿血湯送到御前?！?br>
“她們有貴妃娘娘護(hù)著，有清樂社作伴。

妾身沒有?！?br>
“所以你把朕當(dāng)梯子？”

“皇上是天子，妾身不敢?！?br>
“嘴上不敢，腳已經(jīng)踩上來了?！?br>
這話近乎刻薄。

我伏在地上，后背繃得發(fā)酸。

入宮第一年，我也曾等過皇帝翻牌。

那時(shí)尚寢局小太監(jiān)收了別人一把金瓜子，轉(zhuǎn)頭把我的綠頭牌壓在匣底。

冬夜偏殿冷得女人睡不穩(wěn)，春桃把自己的被子分我半床，仍凍得牙關(guān)發(fā)顫。

第二日去請(qǐng)?zhí)?，?nèi)務(wù)府管事只丟來一句：“才人位分低，先緊著得寵的主兒?！?br>
從那以后我便明白，宮里從不講可憐。

蕭景珩忽然道：“抬頭?！?br>
我照做。

“你怕朕？”

“怕?！?br>
“怕還來？”

“怕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。”

“阮清棠，若朕今夜召了你，明日貴妃不會(huì)放過你?！?br>
“妾身知道。”

“太后賞賜也未必落到你手里?！?br>
“妾身會(huì)想法子守住?！?br>
“若懷不上呢？”

我仍答：“那便繼續(xù)求下一次?！?br>
蕭景珩輕嗤。

“倒是坦白得討嫌。”

天將亮?xí)r，李德海捧來一只**。

“阮才人，皇上賞南珠一匣，晉貴人?！?br>
我跪謝。

蕭景珩披衣坐在榻邊，語氣淡淡。

“朕不喜歡蠢人?！?br>
“妾身記住了?！?br>
“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。”

“妾身更記住了。”

他終于看了我一眼。

“退下?！?br>
我捧著**出御書房，才走到宮道轉(zhuǎn)角，鳳棲宮的人便等在那兒。

青蘿朝我福身，禮數(shù)周全。

“阮貴人，娘娘請(qǐng)您去鳳棲宮喝盞安神茶。”

我看著她身后兩個(gè)粗使嬤嬤。

“若我身子不適呢？”

青蘿笑意不改。

“娘娘說，昨夜操勞，更該安神?！?br>
鳳棲宮里，妃嬪到得齊整。

有人見我進(jìn)來，故意抬高聲音。

“瞧瞧，三倍俸祿到手，果真精神不一樣?！?br>
“阮貴人昨夜辛苦，往后是不是要替我們把班都加了？”

姜明月坐在上首，穿得素凈。

“清棠，坐?！?br>
我行禮。

“謝貴妃娘娘?！?br>
“昨夜的事，我不怪你。

底層女性被資源焦慮裹挾，會(huì)做出短視選擇，我能理解?！?br>
殿內(nèi)有人低笑。

“娘娘寬厚。”

“可你壞了大家的約定?！?br>
姜明月語氣依舊柔軟。

“一個(gè)人卷，所有人都要被迫跟著卷。

你這不是努力，是背刺?！?br>
林嬪立刻接話。

“貴妃娘娘為了姐妹們操碎心，偏有人急著爬龍床?！?br>
另一位美人也道：“爬便爬了，還端鹿血湯，聽著都臊。”

我聽著那些話，臉上不能露出半分惱。

姜明月讓青蘿捧來一卷紙。

“這是清心盟約。

你按個(gè)手印，端陽七日不侍寢，不獻(xiàn)媚，不以皇嗣邀功。

昨夜的事，我替你壓下。”

我望著那張紙。

“不按呢？”

姜明月嘆息。

“你昨夜新承寵，皇上興許念著新鮮。

可后宮不是御書房一夜就能站穩(wěn)的地方。

清棠，我不是害你?！?br>
“娘娘拆了太后賞我的絹，也是為我好？”

她神色微凝。

“那絹若真做成包被，便是在給自己套枷鎖?！?br>
“春桃家里的船呢？”

姜明月蹙眉。

“你宮里人心術(shù)不正，我替你管教?！?br>
青蘿把朱砂印泥遞到我面前。

“阮貴人，請(qǐng)?！?br>
“妾身昨夜受了風(fēng)，怕污了娘**地?！?br>
林嬪冷笑。

“又裝??？”

姜明月看我許久。

“讓她回去。

清棠，我給你一日想明白?！?br>
出了鳳棲宮，春桃扶住我。

“小主，咱們?cè)趺崔k？”

我打開南珠匣，只取出三顆。

“一顆送尚寢局，一顆送太醫(yī)院，一顆送內(nèi)務(wù)府?！?br>
春桃怔住。

“那小主呢？”

我合上匣蓋。

“我先把明日買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