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是下了決心找到我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又去了村里。
她踩著高跟鞋直奔我家，村長遠遠看見，扔下鋤頭就跑過來攔。
“你怎么又來了？我昨天跟你說了，盛宇死了！真的死了！”
沈清秋一把推開他，“讓開！少在這兒演戲！”
“你這人怎么不聽勸呢？”村長急得直跺腳，“人死了就是死了，你刨墳掘墓有什么用？”
“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！”沈清秋指著村口方向，“就兩個土包，你告訴我那是墳？騙誰呢？”
她大步朝我家那間破瓦房走去。
村長追在后面，“你干什么？那是人家的房子！”
“我找盛宇！”
門上的鎖早就銹透了，她一推就開。
灰塵撲面而來，沈清秋捂著鼻子走進去，皺著眉頭掃視一圈。
“盛宇！給我滾出來！”
沒人應。
沈清秋氣極，直接開始翻箱倒柜。
破舊的衣柜被拉開，幾件打著補丁的衣服扔出來。
“藏哪兒了？肯定有線索！”
“盛宇！你出來！”
抽屜被拽出來，里面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。
連女兒最喜歡的布娃娃也滾了出來。
那是她三歲生日我送的，眼睛掉了一顆，棉花也露出來，但她一直抱著睡。
“媽媽！那是我的娃娃！”
女兒撲過去想撿起來。
可一雙稚嫩的小手直接穿了過去。
沈清秋一腳踩在布娃娃上，嫌棄地踢開。
“什么破玩意兒？”
女兒愣愣地看著沾滿腳印的娃娃，眼淚啪嗒啪嗒掉。
“爸爸……媽媽踩壞了我的娃娃?！?br>我抱著她，渾身發(fā)抖。
“沈清秋！你到底在找什么！”
可回應我的只有噪音。
沈清秋還在翻。她把所有的東西都扔在地上，踩，踢，砸。
鍋碗瓢盆碎了一地。
我忍不住沖上去，擋在她面前：
“沈清秋！你夠了！你看看你把家弄成什么樣了！”
“我不在！我死了！我**死了！你看不見嗎！”
“清秋！”
就在我氣急敗壞之際，門突然被推開。
賀文涵氣喘吁吁地跑進來：
“清秋，怎么樣？找到了嗎？”
沈清秋搖頭：“沒有，連個人影都沒有。”
賀文涵臉色一沉：“那我的事怎么辦？后天就**了！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?！鄙蚯迩锱呐乃氖郑拔以僬?，肯定能找到?！?br>賀文涵走到門口，看著遠處那兩個墳包，眼睛轉了轉。
“清秋，你說那兩個墳，會不會是真的？”
沈清秋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說，”賀文涵壓低聲音，“如果盛宇真的死了，那他的墳就在那兒。”
沈清秋皺眉：“你想說什么？”
“如果他真死了，那墳里埋的就是他。你想想，他要是真死在里面，不就沒法給我頂罪了嗎？”
沈清秋臉色變了。
賀文涵湊近一步：“要不……打開看看？”
村長沖進來：“你們瘋了！那是人家祖墳！不能刨！”
沈清秋回頭看他：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“不是怕，是人都死了你們還想怎么樣？”村長氣得直哆嗦，“盛宇真死了！他出獄那天被人打死，我親眼看見的！他女兒**，也是我親手埋的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沈清秋指著村長鼻子，“他女兒？那個野種死了關我什么事？我找的是盛宇！”
“你這女人怎么這么狠心？”村長眼睛都紅了，“那是他唯一的骨肉！**的時候才三歲！你知不知道那孩子臨死前還在喊媽媽？”
沈清秋冷笑：“喊媽媽？我又不是**，喊我干什么？”
我站在旁邊，指甲摳進掌心。
這個女人……怎么能這么狠毒？！
賀文涵拽了拽沈清秋：
“別跟他廢話了，走吧?！?br>兩個人朝祖墳走去。
我沖上去，拼命攔住沈清秋。
“沈清秋！你給我站??！那是我爸！那是我媽！那是我女兒！”
然而于事無補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從我身體里穿過去。
村長追上來，拽住她的胳膊：
“你不能刨！那是人家祖墳！”
沈清秋甩開他：“不就一個祖墳嗎？想攔我？可以啊，讓盛宇出現(xiàn)！”
“他死了！他死了我怎么讓他出現(xiàn)？”村長吼出來。
“那是你的事！”沈清秋拿起地上的鐵鍬，“今天這墳，我刨定了！”
賀文涵也在一旁幫腔。
兩個人一鍬一鍬把土掀開。
我跪在旁邊，拼命想抓住她的手，抓住那把鐵鍬。
“沈清秋！你停下！”
“那是我的女兒！她才三歲！她是你生的！是你親生的！”
“你忘了對不對？你出車禍忘了！可她是你的女兒！你懷了她十個月！你生的她！”
“沈清秋……求你，你看看她……”
棺材板在我一聲聲怒吼中露了出來。
女兒躲在我懷里不敢看。
直到棺材蓋被撬開，里面是一具小小的尸骨。
兩年前，三歲的孩子**后埋進去，只剩那么一小堆骨頭。
沈清秋愣住了。
賀文涵也愣了。
村長站在旁邊，老淚縱橫：
“我說了她也死了，你們不信?！?br>沈清秋盯著那堆小小的白骨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這……這是誰？”
“你女兒！”我沖她吼，“你親閨女！”
沈清秋站在尸骨旁，半天沒有回神。
直到賀文涵強行拉著她，她才踉蹌地跟著上了車。
許久后才安慰一半自己說道：
“假的……肯定是假的。盛宇那種死皮賴臉的人……肯定什么都做得出來?！?br>“放一具假尸骨威脅誰！我就不信今天鬧這一通，他還敢不出現(xiàn)！”
就連賀文涵也在一旁跟著附和。
而我看著這兩個人，內心宛如刀割一般疼痛。
她到底要我怎么出現(xiàn)呢……明明我都已經去世兩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