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宮試探、步步皆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尚未破曉，夜色還沉在宮墻之中，沈晚棠便被人喚醒。，而是皇后宮中專程前來的太監(jiān)，身姿垂順，語氣恭敬卻不容推辭：“沈秀女，皇后娘娘傳召，命您即刻前往鳳儀宮見駕?！?，平靜起身**，跟著太監(jiān)一路前行。，晨露微涼，她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推演——皇后此時召見，無非兩個緣由：一是選秀當日她在廊下當眾解圍，略有鋒芒，入了中宮的眼；二是她被陛下親自安排住處，待遇特殊，引來皇后留意。亦或是，兩者皆是。，殿宇開闊，陳設莊重，卻也處處透著深宮中獨有的清冷威壓。，寒意順著膝蓋緩緩蔓延而上，直透骨血?；屎蠖俗谏鲜祝碇簧硭厣７?，手中端著一盞熱茶，卻自始至終未曾沾唇。身旁立著一位身著綠衣的宮女，年紀尚輕，身姿站得筆直端正，目光垂落，分毫不敢旁騖，規(guī)矩得近乎刻板。。“聽聞你昨日在殿外，說了不少‘懂事’話?！被屎缶従忛_口，語氣平淡無波，如同閑話家常一般，聽不出半分喜怒?！笆浅寂粫r多嘴，失了分寸?！鄙蛲硖拇故讘暎藨B(tài)恭謹?！岸嘧欤俊被屎筝p輕放下茶盞，瓷底與桌面相觸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，她終于抬眸，淡淡看向跪地的沈晚棠。那目光并不凌厲，卻帶著久居中宮的沉沉壓迫，只一眼，便讓人渾身緊繃，“你父親不過是七品翰林，在翰林院沉寂二十年未曾升遷，不是無才無能，是從不**、不涉黨爭。可你倒好，一腳踏入這深宮，便直接站在了風口浪尖之上?！?，心中已然清明。，絕非隨口提及，是入宮之前，便已將她的家世底細，查得明明白白?！氨緦m不管你當日說了什么，也不管你入宮之后，心底藏著什么盤算?！被屎缶従徠鹕恚彶阶叩剿媲?，步履輕盈，裙裾掃過地面，只留下細微的沙沙聲響，“但你要記住，這后宮之中，從不是僅憑一張容貌、一副口舌，就能安穩(wěn)立足的地方。退下吧?！?，沒有冷語譏諷，沒有直白威脅。，淡淡看她一眼，說幾句不痛不*的提點，便放她離去。
沈晚棠躬身告退，一步步退出鳳儀宮，直到關上殿門的那一刻，才發(fā)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真正可怕的從不是當面叫囂、處處刁難的對手。
皇后不打不罵，不罰不責，只輕輕一句話，便讓她清清楚楚地明白——你的一舉一動，盡在我眼底，我時刻都在盯著你。
這份不動聲色的掌控與威壓，遠比鋒芒畢露的德妃，要可怕百倍。
走出鳳儀宮，清晨的日光驟然刺眼，沈晚棠微微瞇起眼，在原地佇立片刻，才緩步沿著宮道返回。
日暮時分，沈晚棠正在井邊打水，恰好遇見前來倒水的劉嬤嬤。她順手上前，輕輕幫劉嬤嬤提了一把水桶，舉止自然，并無刻意逢迎之意。
“劉嬤嬤，”她語氣平淡，隨口一問，“今日在皇后娘娘身邊，那位身著綠衣的宮女，不知如何稱呼？”
劉嬤嬤抬眸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微微一頓，像是在掂量其中分寸，片刻后才淡淡開口：“她叫素心，早年曾在我身邊當差三年，后來才被選入鳳儀宮，當差伺候皇后娘娘。”
話落便不再多言，提著水桶轉(zhuǎn)身離去。
沈晚棠立在井邊，并未再多追問。
曾在劉嬤嬤身邊三年，如今近身伺候皇后——其中究竟是安插的眼線，還是正常的調(diào)崗升遷，她不必深究，也不必定論。她只需要牢牢記住，有這樣一個人存在，便足夠。
回到住處，她立刻取出那本《我在后宮當HR》，翻到皇后的那一頁，提筆穩(wěn)穩(wěn)寫下：素心，綠衣，曾隨侍劉嬤嬤三年。
字跡旁只輕輕畫了一個圈，不寫眼線，不寫揣測，只記錄客觀事實，不多加一句主觀判斷。
次日一早，德妃宮中的人便登門了。
并非傳召問話，只是一名宮女恭敬奉上一盒包裝精致的茶葉，語氣謙和：“德妃娘娘念及沈秀女初入宮操勞辛苦，這點茶葉是家鄉(xiāng)進貢的新茶，特命奴婢送來，給姑娘嘗鮮?！?br>沈晚棠從容接過茶葉，禮數(shù)周全地道了謝。
待宮女離去之后，她打開茶盒輕輕一聞，是今年最新的雨前龍井，品相上乘，實屬難得。
德妃這般示好，從不是真心結交，而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試探。
試探她敢不敢收，試探她懂不懂規(guī)矩，試探她是會順勢依附，還是會斷然拒絕。
沈晚棠坦然收下了茶葉，卻沒有準備任何回禮。
若是回贈，便是主動示好，等同于宣告愿意與德妃一派往來。她只收下，靜置一旁，不接話、不表態(tài)、不**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午后，她專程前往太醫(yī)署。
此行并非為了求醫(yī)問藥，而是為了尋沈逸。
可入內(nèi)一看，沈逸并不在殿中，藥架前的搗藥缽里，還留著未搗完的藥材，顯然是臨時離開。她靜靜等候片刻，始終未見人歸來，便打算轉(zhuǎn)身離去。
剛走到門口，便被一位當值太醫(yī)出聲叫住。
“你可是沈秀女？”
“正是臣女。”
“趙太醫(yī)托我問一句，上回給姑娘開的驅(qū)寒藥方，可按時服用了？”
沈晚棠心頭微微一動。
趙太醫(yī)——那是德妃身邊的心腹之人。
德妃這是繞著彎子，派人來查她的脈案底細，試探她的身體狀況，暗中打探她的動靜。
“藥方已經(jīng)按時服用，勞太醫(yī)掛心?！彼裆届o地應聲。
太醫(yī)微微點頭，便轉(zhuǎn)身離去，再無多言。
沈晚棠立在太醫(yī)署門口，緩緩回頭望了一眼。
沈逸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(xiàn)。
是真的因故外出，還是刻意避而不見？她無法確定，也沒有半分佐證。
于是她合上冊子，一字未記。
她的準則從來清晰：不確定的事，不寫；無實證的話，不記；不做毫無依據(jù)的揣測。
返程路上，她特意繞了遠路，沿著御花園的邊緣緩步而行。
園中芙蓉樹依舊挺立，只是花期已過，落了大半花瓣，枝椏間透著幾分蕭瑟。她在樹下靜靜佇立片刻，并未落座停留。
趙采苓暴斃才過去數(shù)日，宮中便已無人再提及此事，儲秀宮的封禁也早已**，仿佛那場驚天命案從未發(fā)生過。
可沈晚棠比誰都清楚，德妃的刀，從來沒有收回鞘中。
不過是暫時收起鋒芒，換了一個方向，對準了她。
今日送茶示好，明日派人查探脈案，樁樁件件，都在不動聲色地試探她的深淺，打探她的底牌。
回到住處，她合上房門，取出冊子翻開。
德妃那一頁，“手上有人命”五個字旁，依舊畫著三個醒目的圈，標記著存疑未定。
她盯著那行字看了數(shù)息，最終緩緩合上冊子。
沒有實打?qū)嵉淖C據(jù)，再多的揣測與記錄，都毫無用處。
窗外天色漸漸暗沉，暮色籠罩宮闈。她將冊子貼身藏回衣領之中，沒有點燈，就著窗外微弱的天光，在黑暗里靜靜坐了許久。
明日，她必須再去一趟太醫(yī)署，再見一次沈逸。
不是去求他相助，不是去攀附結交，而是要清清楚楚地看明白，在這深宮亂局之中，他到底，站在哪一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