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顧言州顯然沒料到我的話題跳躍的這么快。
他愣了一下,走到辦公桌前翻開行程表。
“下周三?上午有個高管會,下午暫定沒有安排?!?br>
他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。
“怎么了?有事?”
“嗯?!?br>
我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指尖無意識的**藥瓶的邊緣。
“我想去一趟市一院,需要家屬簽個字?!?br>
在法律意義上,他不是我的家屬。
但在我心里,他曾是我唯一的親人。
顧言州的表情放松下來,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。
“去醫(yī)院簽字?怎么,終于肯去做微創(chuàng)的胃息肉手術(shù)了?”
他以為我還是去年那個只查出輕微胃炎的晚梔。
“行,下周三下午我陪你去。”
他答應(yīng)的很痛快,仿佛這是一個多么微不足道的承諾。
“好。”
我沒有糾正他的誤解,轉(zhuǎn)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極其安靜的完成了所有的交接工作。
連看顧言州和林夏互動的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。
作為一個即將離職的局外人,我冷眼旁觀著這座我親手搭建的堡壘。
周三下午一點。
我坐在市一院住院部的長椅上。
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鉆,胃里的鈍痛一陣接著一陣。
直到兩點半。
顧言州沒有出現(xiàn)。
我撥了他的電話,提示音告訴我電話已關(guān)機。
我握著手機,看著走廊盡頭慘白的日光燈。
微信列表里,林夏的頭像亮著紅點。
她沒有屏蔽我,發(fā)了一條僅公司內(nèi)部可見的朋友圈。
笨蛋男友為了陪我拔智齒,推掉了一個億的會議。
配圖是一張在高級私立口腔醫(yī)院的照片。
照片的角落里,露出了半截男人穿著高定西裝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,我看了七年。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,直到屏幕自動熄滅。
“家屬還沒來嗎?”
主治醫(yī)生看著我獨自一人,眉頭緊鎖。
“這可是放棄積極治療、轉(zhuǎn)入安寧療護的同意書,必須有直系親屬或者法定**人簽字?!?br>
“我沒有家屬?!?br>
說話間,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。
我擦了擦眼淚,拉開椅子坐下,從包里拿出***和自己擬好的免責(zé)**。
“我是一個人。出了任何事,我自己負責(zé)。”
醫(yī)生看著我紅紅的眼睛,嘆了口氣。
在我的堅持下,我一個人簽完了所有需要家屬落筆的文件。
每一筆都寫的很穩(wěn)。
簽完字,我打車回了那個我和顧言州住了三年的大平層。
屋子里依然保留著我早上離開時的樣子。
我沒有拿走任何顧言州買給我的東西。
只收拾了幾件舊衣服,和一本七年前的日記本。
行李箱小得可憐,連一半都沒裝滿。
臨走前,我把備用鑰匙放在了茶幾上。
鑰匙旁邊,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里裝的,是我簽好字的百分之一股權(quán)退還協(xié)議。
做完這一切,我拉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門。
門鎖發(fā)出咔噠一聲輕響。
徹底鎖死了我這七年的青春。
晚上十一點,顧言州哼著不知名的調(diào)子,推開了家門。
“晚梔,我回來了。”
他一邊換鞋一邊習(xí)慣性的喊了一聲。
屋子里一片死寂,沒有人回應(yīng)他。
他皺了皺眉,走進客廳。
茶幾上的牛皮紙信封異常醒目。
他走過去,隨手拿起信封拆開。
第一頁是股權(quán)退還書。
他冷笑了一聲,以為這又是我的什么新把戲。
直到他翻開第二頁,視線落在了薄薄的紙上。
那是一張市一院的病理診斷報告單。
最下方,赫然印著幾個字:
胃底腺癌晚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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