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穿著那身破爛道袍在林子里走著,,露出里面潔白如藕的小臂。,幾十年沒曬太陽,倒是給自已養(yǎng)出一身細皮嫩肉。,林間寬闊了許多,。,:恩師李懷仙之墓,孝徒林素素立。,壓得實在,不像是只來過一兩回的樣子。
陸青硯走到墳前,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不肖弟子陸青硯,拜見師父?!?br>
他伏在地上,沒有起來,額頭抵住泥土,像是這樣可以離師父近一點,
山間有風吹過,整座墳上的草都在搖晃著。
低頭時,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,墳前石板上似乎還刻著字,
他拂動衣袖,石板上盤踞的雜草自行撥開,
泥土剝落,露出清晰的石板。
石板上密密麻麻擠著字,滿滿當當。
陸青硯低頭看著,這像是一封信,只是刻在石頭上,
他輕輕的跟著念:
硯兒親啟,
硯兒,你見我信時,我應是不在了,
書是假的,莫要修了。
我年輕時也如你一般,滿天下的尋仙問道,
到老都一無所獲。
后來收了你和素素,
想著一生也就這樣了,
你那日說,要閉關證道,我說去吧,其實我知道你證不出,
可你那般神情,和我年輕時一模一樣。
拒絕你的話,我說不出口。
書是我編的,一字一句,想了很久。
太淺了你不信,太深了你走火入魔。
我只是想著,讓你有個念想,
人忙著,就不會太苦。
不料你一坐就是十年,
十年不飲不食,應當也算是仙人了吧,哈哈。
起初**日去看你,在門口站一會。
后來腿腳不方便了,隔幾日再去一趟。
再后來,我已經(jīng)走不出門了,就讓素素替我去,
她回來總是搖頭,
硯兒,為師這輩子沒有什么本事,
教不了你仙法,也解不開你的執(zhí)念,
只拿一本假書,騙你十年。
你若怪我,我也認了,
你怪我也好。
怪我就出門來,當面罵我一頓,
只怕是我等不到了。
對了,硯兒,房梁上有一串我親手熏得**,
留給你和素素的,等你出來你們一起吃。
還有,你那件袍子,袖子破了,讓素素給你補一下,
她針線活不好,補得難看,也別嫌棄。
我原本想寫成信給你,可是紙壞的早,
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出來,
要是你出來了,紙壞了,就看不到為師給你說的話了,
所以托人把字刻在了石頭上,
這樣準壞不了。
我走了,你照顧好自已。
李懷仙。
景和十一年九月初九。
陸青硯坐了很久,
念到那句“十年不飲不食,也算仙人了吧,哈哈?!?br>
他笑了一下。
一滴水落在石板上,
暈開仙人二字。
他抬起頭,原來是下了雨啊。
雨絲細密,落在他臉上,
他沒有躲。
他趴在師父的墳前,小心翼翼地拔出雜草,
他拔得很細,像是小時候師父給他梳頭。
師父手粗,給他梳頭時總是扯得他頭皮生疼,
他不吭聲,
師父也不吭聲,只是把動作放慢了些。
一下,又一下,
不著急,
雨下了一夜。
天色蒙蒙亮時,雨停了,
陸青硯站起身來,
長袖一揮,地上那塊石板縮小,沒入衣袖,
陸青硯再次躬身一禮:
“師父,徒兒走了,下次再來看您?!?br>
山路崎嶇險阻,但在陸青硯腳下卻如履平地,
他身上就穿著師父送他的那身道袍,朝著山下走去,
道袍袖口的洞又大了些,可是已經(jīng)沒人給他補了。
路過株野桃樹時,他停了一下,
花期將近,滿樹桃花被打得七零八落,
還剩一株開得遲的,
掛在所有樹枝最底部。
陸青硯抬手,
那根枝條從樹上落下,剛好落入他掌心。
他將長發(fā)挽起,將桃花枝往發(fā)間一插,好歹束上了頭發(fā)。
一直走到山腳,
官道旁不知道何時竟然開了家小酒館,
茅草做頂,土坯做墻,酒旗在風里招展。
陸青硯再靠邊的位置坐下,
店家笑著迎上,見來者是個拆裝你和破爛道袍,頭上插著桃枝的道士,
不禁愣了一下,
旋即再次堆起笑容:
“客官來點什么?”
“有酒嗎?”陸青硯平淡開口:“我要最烈的酒!”
那店家開口笑道:“這你可就問對了,客人?!?br>
“咱們這的酒,沒別的長處,就一個字,烈!”
“十五文錢一碗,打一葫蘆也只要五十文錢,若是連著葫蘆賣也只要六十文。”
“您說劃不劃算?”
陸青硯沉默片刻,他開口說道:“那就連著葫蘆一起吧?!?br>
“得嘞!”
店家笑著往店內(nèi)走,店內(nèi)傳來嘩啦嘩啦的打酒聲。
有風吹過,有幾片樹葉打著旋的吹來,
陸青硯用手將它們壓在桌上,沒讓它們被吹走。
“客官,您的酒?!?br>
店家提著個酒葫蘆遞給陸青硯。
葫蘆圓滾滾的,外皮是深**的,光滑油亮。
陸青硯接過葫蘆,仰頭猛灌了一口,
酒從喉嚨一直燒到肚子里。
渾是真的渾,烈也是真的烈,
也不知道是誰釀出這般又渾又烈的酒的。
他放下葫蘆,拉住店家問道:
“勞駕問一聲,今年是景和幾年?”
那店家一愣,面色有些古怪。
旋即開口說道:“今年是承平七年了?!?br>
“您說得那個景和啊,是上上位皇的年號了?!?br>
陸青硯舉著酒的動作僵住了,他頓了頓再次問道:
“景和十二年距現(xiàn)在多久了?”
“整整八十年了!”
他朝店家點了點頭:“多謝?!?br>
旋即走在管道上,按照記憶里的方向朝著小鎮(zhèn)走去。
店家慌忙開口:“客官,您還沒給錢吶!”
“桌子上!”
那店家看向桌子,原先壓在那里的幾片樹葉,
不知道何時竟然變作一把銅錢。
店家數(shù)了數(shù),不多不少,正好六十文。
他撓了撓頭:“奇怪,我分明記得是樹葉來著?!?br>
抬頭,卻見那道人已經(jīng)消失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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