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趙傳環(huán)抱尹飛,挎著周衍,跌跌撞撞逃出數(shù)里,直到徹底遠離白水河地界,才敢在一片荒林停下喘息。
趙傳將尹飛放下,探查他體內(nèi)傷勢。
一身骨頭碎了大半,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也遭了重創(chuàng),非是靈丹妙藥否則絕難恢復。
好在他們連云宗療傷用的丹藥也是有的,尹飛這一次沒有死掉,就已經(jīng)萬幸。
周衍倚著樹干坐下,面色慘白如紙,體內(nèi)經(jīng)脈已經(jīng)傳來陣陣刺痛。
那股無形的兇威依舊縈繞在他心頭。
揮之不去。
趙傳給尹飛和周衍各喂了一顆療傷丹藥,這才有暇回想廟中那道青衫身影。
他心有余悸:
“周師兄……”
“那、那究竟是什么存在……”
周衍沉默片刻,喉結滾動,聲音異常艱澀:
“是妖!而且是化形大妖!”
“那股威壓野性蒼茫,帶著俯瞰生靈的兇戾與淡漠,那是大妖才能有的氣象!”
趙傳聞言,聲音一顫:
“化形大妖……那他的修為至少是元嬰境,甚至更深不可測?!?br>
周衍神色凝重地頷首:
“元嬰境……”
“我連云宗上下,恐怕唯有閉關多年的宗主,才有資格與之一論,我等在他面前,與螻蟻無異?!?br>
兩人對視,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尹飛,皆是無言。
他們心里哪敢興起半分報復的念頭,只能盡快返回宗門,將此事如實稟報。
畢竟連云宗附近新出現(xiàn)一尊化形大妖,這事情非同小可。
只是周衍萬萬沒想到,他們一行的執(zhí)巡歷練,剛剛下山就這么無疾而終了。
……
河神廟這邊。
周衍三人鬧出的動靜,赫然驚動了附近的鄉(xiāng)民。
不少人聞聲趕來,見到半面坍塌的廟墻,又聽李有漁將方才之事細細說來,眾人皆是又驚又怒,隨即又滿心敬畏。
河神顯靈,護佑鄉(xiāng)民。
還打跑了仗勢欺人的仙門弟子!
這消息聽了,眾鄉(xiāng)民簡直覺得解氣!
消息一傳十,十傳百,很快便在白水**北村落里傳開。
河神廟損壞,理當修繕。
李有漁拿出周衍三人留下的修繕銀兩,鄉(xiāng)民們則是紛紛出力。
用這筆銀錢購置了青磚、木料、新瓦與香燭供品。
鄉(xiāng)民老少齊上陣,搬磚和泥、壘砌廟墻、擦拭供臺。
不過兩日功夫,坍塌的廟墻便修葺一新,整座河神廟反倒比原先更顯規(guī)整莊嚴。
河神顯靈,大展神威的消息流傳開來。
讓往來上香祈福的人,也比往日多了數(shù)倍。
這樁奇事又順著鄉(xiāng)間驛道慢慢傳揚,不過三五日,便傳入了青陽鎮(zhèn)鎮(zhèn)官顧明的耳中。
顧明正在衙署處理公文。
聽得下人來報,手中的毛筆陡然落地,墨汁濺濕了案上文書,臉色更是瞬間變了數(shù)變。
他乃**命官,又執(zhí)掌青陽鎮(zhèn)多年。
最清楚連云宗的身份,那可是坐鎮(zhèn)青陽,斬妖除魔的道盟仙門。
底蘊深厚,手段非凡。
連云宗的弟子,就連府城大員見了,都是要以禮相待。
至于白水河,他記得那不過是極為荒僻的一條小河,周邊鄉(xiāng)民貌似也沒有多少。
怎么會突然冒出了一個什么勞什子河神。
還將三名連云宗的執(zhí)巡弟子,給打成了重創(chuàng),廟墻都被震塌半面。
他是知道連云宗門風的,雖然有些仙門弟子共有的孤傲性子,但是降妖除魔的本職向來是責無旁貸。
難不成那白水河神是兇蠻妖祟,所以雙方起了沖突,而且連云宗還沒弄過人家。
想到這里,顧明又驚又懼。
這白水河神兇威至此,若是妖性大發(fā),那他治下的青陽鎮(zhèn)百姓該當如何。
光憑鎮(zhèn)上的香火城隍。
恐怕夠嗆能擋得住這樣的兇妖。
顧明當即派人帶了一封親筆信,前去連云宗拜訪。
接下來幾日,顧明便閉門謝客,在衙內(nèi)反復踱步思量,徹夜未眠。
直到信使歸來,帶回了連云宗的回信。
信中直言,白水河神疑為化形大妖,連云宗已回稟道盟,近日還會封山閉宗。
等待連云宗主出關后,再做定奪。
連云宗建議顧明,約束百姓莫要靠近白水,也莫要招惹白水河神,對方非是蠻不講理之輩。
顧明收到信后,又是好幾夜沒睡好。
他不斷派人打探河神廟的消息,從白水兩岸的村民收集情報。
得知這位河神很少現(xiàn)身。
幾個月來一共也只顯靈兩次。
還都是為護佑鄉(xiāng)民,無禍亂地方的舉動,顧明終于稍稍松了口氣。
不過他的眉頭并未舒展,反而漸漸愈發(fā)坐立難安。
又過了三日,顧明終于下定了決心。
他換上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,頭戴烏紗,腰系玉帶,備下三牲太牢、綢緞香燭與千兩祭禮,傳令衙署整備儀仗。
青陽鎮(zhèn)的街面上,衙役鳴鑼開道,皂衣護衛(wèi)分列兩側,百姓夾道圍觀,場面莊重浩大。
顧明端坐轎中,一路神色肅穆,徑直往白水河神廟而去。
至廟外百步,顧明下轎,整肅衣冠。
命所有護衛(wèi)、衙役就地等候。
著儀仗捧祭品,隨他步入廟中。
進了廟門,他命人恭恭敬敬擺好祭品,點燃香燭,隨即雙膝跪地,對著供臺上的青衣神像長拜不起。
從晨光初露,到日頭正午,再到夕陽沉山,顧明始終跪伏在地,一言不發(fā),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到了傍晚。
顧明屏退左右,除了兩名親衛(wèi),讓所有儀仗、護衛(wèi)、衙役通通折返青陽鎮(zhèn)。
而他自己。
竟依舊跪在**上,徹夜未起。
第二日,第三日,皆是如此。
李有漁帶著李妙童守在廟中,看著這位鎮(zhèn)官大人一連三日長跪不起。
心中雖滿是疑惑,卻也不敢上前打擾,只按時添換香燭,默默侍奉。
直到第三日子夜,月色破云而出,清輝灑滿整座廟宇。
李妙童俏生生站在顧明面前。
月色照在她粉雕玉琢的臉蛋,竟有一種純凈無瑕的稚氣仙風,仿若仙童在世。
“你為何一跪三日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