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磨聲
林小滿記得很清楚，奶奶第一次跟她提起那盤石磨，是在她七歲那年的中秋夜。
那天晚上月亮很大，院子里的石榴樹被照得像鍍了一層銀。奶奶坐在堂屋門檻上剝玉米，林小滿蹲在她腳邊剝豆子。剝下來的豆莢堆在篩子里，豆莢上有細細的絨毛，扎得她手指*。院子里很安靜，只有蟋蟀在墻角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叫，和遠處村子里偶爾傳來的狗吠。
奶奶剝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下來，抬頭往院角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到林小滿差一點沒注意到。但她注意到了——因為奶奶在看那個方向的時候，手里的玉米不剝了，呼吸也慢了半拍，整個人的身體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，只有眼珠子在微微地、緩慢地往那個方向移動。
林小滿順著***目光看過去。院角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但她知道那黑暗里有什么——是一盤石磨。她白天在院子里玩的時候見過，很大，兩扇圓圓的磨盤摞在一起，直徑比她的身高還長。磨盤是青灰色的石料鑿的，表面有一道一道的斜線紋路，從圓心向邊緣放射，像一朵巨大的、被壓扁了的花。磨盤邊緣有一個磨損很深的豁口，像是被什么東西磕掉了一塊，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新鮮石面。
她問過奶奶那盤石磨是做什么用的。奶奶說磨糧食的，磨黃豆，磨小麥，磨玉米面，以前村子里家家戶戶都有石磨，后來有了電磨，石磨就沒人用了。林小滿又問那為什么我們家的石磨不扔掉。奶奶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她當時沒聽懂的話：“埋了也會長出來，不如就擱在那里。”
此時此刻，奶奶放下手里的玉米，站起身來，走到院門口，把門關上了。門閂插上之后，她又拉了一下，確認閂緊了。然后她走回來，重新坐到門檻上，拿起玉米繼續(xù)剝，但這次她的動作明顯快了，快得不像是在剝玉米，更像是在趕時間。
“小滿，”奶奶說，“以后晚上聽到磨響，不管多好奇，都不要出去看。記住***話，不要出去看。”
林小滿用力點頭。她那時候太小了，點頭是條件反射，不是因為她真的理解了奶奶為什么要說這句話。就像你告訴一個孩子不要去碰滾燙的爐子，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