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，按面積，一平一萬二。你那兒四百平。再加古建補償，綠植補償，搬遷獎勵。湊個整，三千萬。
我簽字那天，下雨。鎮(zhèn)**會議室，長條桌。筆是中性筆，藍色。寫下去，紙背透印。
主任握手，說謝謝配合。他手很熱，我手冷。
揣著協(xié)議出來，雨沒停。我沒打傘，走回老屋。門楣上木匾，“耕讀傳家”，字漆掉了大半。
堂屋供桌上有爺爺照片。黑白，穿長衫。我給他磕了三個頭。灰塵揚起來，在光里打轉。
啤酒喝完，捏扁罐子。鋁皮咔啦響。
手機開機。三十七個未接。姐姐二十一個，連襟九個，**七個。短信塞滿收件箱。第一條是**的：回來談談。
最后一條是連襟的：你**。
我站起來，腿麻。跺兩腳。雪地里踩出兩個深坑。
路邊攔出租車。空車少，等了十分鐘。一輛紅色夏利停下，副駕車窗搖下來。司機問，去哪兒。
我說，火車站。
上車，暖氣開得足。玻璃起霧。我用袖子擦出一塊圓，看外面。路燈一根根后退。
文件袋放腿上。手伸進去，摸到底下那份。厚，硬。邊角整齊。
沒拿出來。就摸著。牛皮紙光滑，涼。
司機從后視鏡看我。兄弟，過年還出差？
我說，回家。
他哦一聲，沒再問。收音機放相聲，馬三立的買猴。觀眾笑，罐頭笑聲。
火車站廣場人多。拖箱子的，背編織袋的，抱小孩的。地上雪被踩成黑泥，一攤一攤。
我買票。窗口排隊，前面七八個人。輪到我了，說，最近一班，去哪兒都行。
售票員抬頭看我一眼。去哪。
隨便。我說。
她皺眉。手指敲鍵盤。晚上十點四十，去石家莊的。硬座，要嗎。
要。掏***，遞錢。找零，票從窗口塞出來。
離發(fā)車還有兩小時。我進候車室，找空座。長條椅，綠漆掉皮。坐下，旁邊是個老頭，裹軍大衣，打瞌睡。頭一點一點。
文件袋抱懷里。閉眼。
睡不安穩(wěn)。夢見老屋天井，那棵枇杷樹。春天開白花，秋天結黃果。我爬上去摘，摔下來。爺爺跑過來，手里還拿著篾刀。
他抱我起來，說，不哭，不哭。
我睜開眼。候車室廣播響。K開頭的車次，檢票了。
人群動起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