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、霧來
林晝是被手機鬧鐘震醒的。
6點47分。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是白的。
他翻了個身，瞇著眼看窗外。理所當(dāng)然是大霧。秋冬季這座城市總有幾天大霧預(yù)警，學(xué)校停課，單位通知居家，他習(xí)慣了。
但今天醒得格外清醒。
林晝坐起來，揉了揉眼睛。床頭柜上的水杯還在原位。臺燈沒開。但房間太亮了——不是陽光，是霧的反光。
他光腳下床，走到窗邊。
拉開窗簾的那一秒，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。
對面的樓不見了。
他住在18樓。窗外是另一棟居民樓，兩樓直線距離不到80米。他每天刷牙都能看到那棟樓12層的晾衣架。紅色的，被風(fēng)吹得晃來晃去。
現(xiàn)在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白。
林晝的手指貼在玻璃上，冰涼。他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。視線穿過50米、80米、100米——什么都穿不透。白得像一張紙。他甚至看不清自己樓下的那棵法國梧桐。
那是棵老樹。他搬來的時候就在。樹冠有四層樓高。
現(xiàn)在只剩下樹干。樹干以上，全是白的。
林晝拿起手機。信號滿格。時間6:52。天氣App推送了一條消息："大霧紅色預(yù)警，請市民減少外出。"
他打開陽臺的門，冷空氣裹著潮濕撲面而來。不是霧，是霧的質(zhì)感——空氣像被水泡過，一粒一粒地粘在皮膚上。
他往樓下喊了一聲。
"喂——"
沒有回聲。
他以為是距離太遠。17層樓，聲音傳不了那么遠，正常。他關(guān)上陽臺門，回到屋里，煮了一碗泡面。
吃完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是公司群發(fā)的通知："因大霧天氣，請各部門同事今日居家辦公。"
居家辦公。
林晝打開電腦，處理了一上午的郵件。中途給妹妹林夕發(fā)了個微信："大霧，你那邊怎么樣？"
過了十分鐘，回復(fù)來了："還好呀，霧也挺大的，學(xué)校停課了。你別擔(dān)心我。"
一個笑臉表情包。
他回了一個OK的手勢。
中午十二點，外賣到了。
他沒點外賣。
門鈴響的時候，他以為是鄰居敲錯了。打開門，一個穿著**工裝的外賣小哥站在走廊里，渾身濕漉漉的，像剛從水里撈出來。
"您的餐。"
林晝接過袋子，看了看訂單：紅燒牛肉面，加鹵蛋。他沒點過。
"這不是我的。"
"18樓1802，對吧？"
"對。"
"那就對了。"
"我沒點。"
外賣小哥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手機，表情困惑："奇怪，訂單顯示是1802沒錯。但備注寫的是麻煩送到隔壁小區(qū)3號樓602，霧太大迷路了。"
"隔壁小區(qū)？"
"對，就這個霧，我騎到隔壁去了。走了半小時才找到路。"
林晝沒再說什么。他把外賣收下，關(guān)上門。
紅燒牛肉面，他吃了一半。太咸了。
下午三點，他想起什么，走到窗邊。
霧比早上更濃了。
不是錯覺。他早上能看到樓下那棵樹的樹干，現(xiàn)在只能看到根部。不到八個小時，能見度又減少了至少五米。
他找出研究生時期用過的手持氣象儀，測了一下數(shù)據(jù)。
能見度：32米。
早上出門的時候，他記得是50米。
32米。
一天之內(nèi)，少了18米。
他打開窗戶，把手伸出去。霧像有重量一樣壓在手心里。不是濕，是稠?？諝獾馁|(zhì)感變了。
林晝盯著窗外的白，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論文里的一段話。那是三年前寫的，關(guān)于極端天氣事件的大氣動力學(xué)。他在里面引用了一個冷門理論：大氣相變假說。
假說認(rèn)為，在極端條件下，地球大氣可能從氣態(tài)向更稠密的狀態(tài)轉(zhuǎn)變。這個轉(zhuǎn)變可能是漸進的，可能持續(xù)數(shù)年甚至數(shù)十年。
當(dāng)時他只是引用，覺得那是一個不可能發(fā)生的天方夜譚。
現(xiàn)在他盯著手里的氣象儀，屏幕上的數(shù)字在霧里發(fā)著微光。
32米。
窗外，白在生長。
2、縮圈
第七天。
林晝把繩子系在門把手上，另一頭打了個死結(jié)，綁在腰里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打開門。
走廊里的霧比屋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