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手續(xù)跑完了吧？"電話那頭，我媽壓著嗓子問，像怕被誰聽見。
我拉開床頭柜的抽屜，把那個牛皮紙袋抽出來，翻開看了一眼。
"跑完了。"
"那就好，那就好。"她重復(fù)了一遍，又低聲叮囑，"苒苒，這件事你爛在肚子里，千萬別跟程奕鳴透露半個字。"
電話那頭傳來水壺?zé)_的咕嘟聲。
我說："知道了。"
掛掉電話，我盯著那份不動產(chǎn)權(quán)證書。
產(chǎn)權(quán)人一欄寫著三個字：林佩芝。
那是我**名字。
而這套房子，是我工作六年攢下首付、又還了三年多貸款才供下來的。
在泉城，這套兩居室市價一百四十萬。
我叫顧苒，今年二十八歲，在泉城一家廣告公司做創(chuàng)意組長。我的未婚夫程奕鳴，三十一歲，在銀行做信貸經(jīng)理。
我們戀愛快兩年，婚期定在下個月。
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。
那天周末，程奕鳴到我家吃飯。
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，紅燒牛腩、油燜大蝦、醋溜白菜，全是程奕鳴愛吃的。
飯桌上氣氛很好。
我爸不怎么說話，一個勁兒給程奕鳴夾菜。
我媽笑得滿臉褶子，一會兒問婚紗選了沒，一會兒問酒店定了哪家。
飯后，程奕鳴去陽臺回工作電話。
我媽把我拽進(jìn)廚房。
水龍頭開到最大，水聲嘩嘩的，她一邊刷碗一邊問："苒苒，你那房子貸款還剩多少了？"
我說："快還完了，還剩最后幾個月的。"
她又問："房本上就你一個人的名字吧？"
"對，這房子是我認(rèn)識他之前買的，他也沒提過這個事兒。"
我媽關(guān)了水龍頭，擦干手，轉(zhuǎn)過身看我。
廚房的燈光打在她臉上，她皺著眉頭說：
"男人婚前什么都答應(yīng)，結(jié)了婚就不一定了。你那套房子位置好，這兩年也漲了價，萬一以后出了什么變故……"
"媽。"我打斷她，"程奕鳴不會那樣。"
"哪樣？"她嗓門拔高了一截，又趕緊壓下來，"我不是說他人不行?？赡憧礃巧侠戏郊业拈|女，結(jié)婚前男方好話說盡，離婚的時候呢？房子被分走大半，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"
我說："還沒結(jié)婚呢就想著離婚的事，也太不吉利了。"
她拉住我的手，手上還帶著洗碗的堿味兒。
"苒苒，你把房子先過戶到我名下。法律上這房子就算我的，跟你們的婚姻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等你們結(jié)婚穩(wěn)定了，過個一兩年，我再給你轉(zhuǎn)回去。"
我愣了一下："那是我的房子。"
"你的不就是**？我還能坑你？就是替你保管著。"
她壓低聲音，"特別是**程建華，做建材生意的人，精著呢。咱們不得留個后手？"
第一次，我拒絕了。
第二次，還是拒絕。
第三次，我媽哭了。
她說她這輩子就我一個女兒，大學(xué)時候家里條件差，她省吃儉用供我念書。買房的時候她拿了十五萬給我湊首付，雖然我第二年就還了，但那份心她從來沒提過。
她說她不是貪我的東西，她就是怕我吃虧。
最后一次，我爸也開了口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難得說了一句長的："苒苒，**是為你好，你就聽她一次。"
我看著他們。
那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疲倦。
我說，好吧。
手續(xù)辦得很快。
不動產(chǎn)登記中心，簽字，按手印，交稅。
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，問："確定要將產(chǎn)權(quán)過戶給林佩芝女士？"
我說確定。
我媽站在我旁邊，兩只手攥著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不像她。
從登記中心出來，太陽很毒，曬得我睜不開眼。
我媽長長吐了口氣："行了，媽放心了。等你們婚禮辦完，過上一年半載，沒問題了，媽就把房子還你。"
我嗯了一聲。
那天晚上程奕鳴來家里吃飯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坐在客廳興致勃勃地給我們看婚慶方案，說有個花園主題的方案特別好看，草坪上搭白色拱門，兩邊擺滿鮮花。
我媽笑著給他盛湯，說你們喜歡就好。
我看著他們。
心里像壓了一塊石板，越來越沉。

和程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