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
在宋曉的口中,我是個很堅強的人。
沒考上理想的大學,我沒哭。
在黑心工廠做十小時的流水線,我沒哭。
甚至是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,我的眼睛還是干巴巴的。
“你知道這丫頭說什么,她說她的眼淚在那天流完了。”
“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,以為她還怪我?!?br>
“后來知道了,我寧愿疏影還恨我,至少她不會連活下去的動力都沒了?!?br>
化療很痛,更痛的是未知的恐懼。
明明死亡這么近,我卻這么痛苦。
我在床上絕望地喘息,生平第一次這么恨。
可恨又太重,我已經(jīng)承受不起。
我拉著宋曉的手,求她帶我出去走走。
天氣很好,我們在戶外草坪上散步。
宋曉不說話,反倒是我一直在絮絮叨叨。
我說到高中的保安看上去兇巴巴的,其實很好。
教導主任的寶貝玉蘭,其實是體委澆水澆死了。
好多八卦都是江玦告訴我的。
他不同于別的男生,再普通的故事也能講的繪聲繪色。
我勾了勾嘴角,又強行壓了下去。
“如果是我的話,我也不會相信他,在親人的離世面前,什么愛都顯得很蒼白無力?!?br>
宋曉神色復雜地盯著我,欲言又止。
幾十架無人機飛起來,在空中擺出各種樣子。
這是江玦聲勢浩大的訂婚宴。
我盯著江玦和于淼的名字,覺得很正常。
“這才對嘛,郎才女貌,多好啊?!?br>
看到最后,我還撐著力氣給他們鼓掌。
宋曉一直陪著我,輕輕開口。
“如果當初你們沒有遇到那些事,你們也會這樣幸福的。”
我搖了搖頭,笑得平淡。
“不會的,我們的人生早就不一樣了?!?br>
“無論有沒有那件事,我們都不會走到一起,上一輩的債,還是會落在我們身上的。”
“這件事我早該明白的,當然現(xiàn)在也不晚?!?br>
后來的日子,我沒再提起過江玦的名字。
后來的后來,我吃不下飯,也睡不好覺。
又突然在某一天能下地走路,吃了滿滿一碗飯。
我捧著平板認真地給自己選著骨灰盒。
宋曉紅著眼給我擦臉,全程沉默不語。
我們都知道,我快要解脫了。
選墓志銘的時候,我想了很久。
最后決定酷一點,灑脫點。
感謝上帝,我終于自由了。
當時的我還不知道,后來的江玦會那么頻繁地來看我。
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,搞得我一點都不自由。
想到這,我狠狠瞪了眼江玦。
這才發(fā)現(xiàn)他在哭。
壓抑的嗚咽達到崩潰的極限,聲音近乎嘶啞破碎。
他哭的太厲害,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晦暗。
心像是被人狠狠挖去一塊,四處透著冷意。
我撇了撇嘴,等著離開。
下一秒,江玦竟然精準地朝我伸出了手。
我嚇了一跳,下意識躲開。
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他看不見我,以為是湊巧。
剎那間,江玦喊出了我的名字。
“花疏影,是你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