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’，然后我就張嘴?！?br>林晚看著女兒。
她記得這件事嗎？
不記得。
但陳念繼續(xù)說：“后來我病好了，爸爸卻累倒了。你罵他，說‘讓你不好好睡覺’。爸爸就抱著你說‘老婆我錯了’，然后你們就在廚房……”
陳念突然停住，小臉一紅：“算了，兒童不宜?！?br>林晚的心臟開始狂跳。
“念念，”她輕聲問，“這些……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？”
“因為爸爸錄下來了呀?！标惸罾硭斎坏卣f，“他說要記錄我長大的每一刻。錄像帶都在書房那個鐵盒子里，你說太占地方，爸爸還跟你吵了一架?！?br>鐵盒子。
林晚想起來了。書房書架頂層，確實有個生銹的鐵盒子。她一直以為是陳嶼的工作資料，從來沒打開過。
“媽媽你怎么了？”陳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臉色好白。”
“沒事?！绷滞碚酒饋?，“媽媽去下洗手間?！?br>她走進洗手間，鎖上門，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。
記憶。
開始恢復了。
不是以她想象的那種方式——不是電影里那種“轟”的一聲全部想起來。而是像拼圖，一片一片，從別人的描述里，從環(huán)境的提示里，慢慢拼湊。
而且，是從最邊緣的碎片開始。
中午，護士來換藥。
“林女士，你先生今天不來嗎？”護士一邊調(diào)整輸液管一邊問，“上次他特意問我，念念喜歡什么顏色的繃帶，說要買彩色的逗她開心。”
林晚正在削蘋果，刀一偏，劃破了手指。
“哎呀，流血了！”護士趕緊拿來創(chuàng)可貼。
林晚看著指尖滲出的血珠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陳嶼也這樣削蘋果過。他手笨，總是削得坑坑洼洼。她說“浪費”，他就把削壞的蘋果自己吃掉，重新削一個完美的給她。
“你先生對你真好?！弊o士感慨，“現(xiàn)在這樣的男人不多了?！?br>林晚貼好創(chuàng)可貼，繼續(xù)削蘋果。
這次很順利，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。
她想：陳嶼削蘋果時，果皮會斷成幾截？
不知道。
下午，王醫(yī)生來查房。
“念念恢復得不錯?！彼麢z查完各項指標，滿意地點頭，“照這個速度，下個月就能轉(zhuǎn)普通病房了。”
“謝謝王醫(yī)生?！?br>“別客氣。”王醫(yī)生合上病歷本，突然想起什么，“對了，你先生之前托我找的那本醫(yī)學書，我找到了。一直沒機會給他?！?br>“醫(yī)學書？”
“嗯，《血液病學最新進展》，英文原版。他說想多了解念念的病?！蓖踽t(yī)生從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張便簽，“這是圖書館的索書號，你方便時去取一下。”
便簽上寫著一串號碼，字跡工整。
是陳嶼的字。
林晚認得嗎？應該認得。但此刻看著，只覺得……熟悉。
就像你記得某個人的筆跡，但想不起他寫字時的樣子。
傍晚，陳念睡著了。
林晚坐在床邊，看著女兒的睡顏。
念念長得像誰？
她仔細看。眉毛像她，細長。鼻子像……像陳嶼，高挺。嘴巴呢？不知道。陳嶼的嘴唇薄，念念的嘴唇……
她突然站起來，走到洗手間鏡子前。
看著鏡中的自己，又想起陳嶼照片上的臉。
然后她明白了：念念的嘴巴，像他們倆的結合。上唇像她，下唇像他。
這個發(fā)現(xiàn)讓她心臟一緊。
原來記憶不是消失了，只是被鎖起來了。而鑰匙，散落在生活的各個角落。
一片拼圖，又一片拼圖。
晚上八點，林晚離開醫(yī)院。
她沒有回家，而是去了記憶銀行。
大廳依然冷清，只有零星幾個人。她走到咨詢臺，A7站在那里，微笑弧度分毫不差。
“林女士，緩沖期體驗如何？”A7問。
“你們說的記憶恢復，”林晚盯著她，“就是這樣？一點一點，從別人的話里，從環(huán)境里？”
“緩沖期的記憶恢復是漸進式的?！盇7解釋，“第一天，您會通過外部提示回憶起邊緣信息。第二天，情景記憶開始復蘇。第三天，情感記憶回歸。最后12小時，所有記憶會如潮水般涌來，然后……永久消退?！?br>“像臨終關懷。”林晚說。
A7的微笑終于有了一絲變化——嘴角的弧度向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