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時候叫住我，問我去哪兒。半年以后，御書房里專門給我擺了一把椅子，他批折子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研墨，偶爾他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里有了一些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的東西——是那種看自己孩子的眼神，不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刺頭。

一年足夠改變很多東西。足夠讓一個帝王習(xí)慣一個人的存在，也足夠讓一個貴妃坐不住了。

柳吟霜開始在我爹面前說我壞話。她說公主與外男過從甚密，我就連宮門都不出。她說公主在背后議論朝政，我就連“朝政”兩個字都不提。她說公主私自出宮，我就每天在御書房和寢殿之間兩點一線，身邊永遠(yuǎn)跟著四個以上的人證。她的每一個指控都撲了空，像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，連聲響都聽不到。她的手段不算笨，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——她太急了。一個真正沉得住氣的人，不會在入宮第一年就急著把皇后娘家的頂梁柱拆掉。她的急暴露了她的底牌——她不是來爭寵的，她是來奪嫡的。按大魏祖制，貴妃所出之子若得立儲，其母家便可名正言順入主朝堂。柳文淵要的不是一個做皇后的女兒，他想要柳家從皇商變成國舅。

我爹不是傻子。他能坐上那把龍椅，靠的可不是運氣。他開始察覺到一些東西——柳吟霜的每一個指控都精準(zhǔn)地出現(xiàn)在我剛剛?cè)〉盟湃蔚墓?jié)點上，就像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我們父女。他主動召我進御書房，指著桌上一摞折子，說阿昭，你看看這個。

那是我等的第三百六十七天。折子是柳文淵上的，**戶部尚書年邁昏聵，舉薦柳家門生填補空缺。文字寫得很漂亮，通篇沒有一句是明著搶的——先說老尚書德高望重，理當(dāng)頤養(yǎng)天年，再話鋒一轉(zhuǎn)，說江南賦稅繁重，急需年輕有為的官員主持大局，最后才輕飄飄地推薦了兩三個人名，其中排第一的那個叫柳成棟，柳文淵的侄子。柳家是從鹽運起家的皇商，立商號至今已歷三代，如今他們把鹽鐵、漕運、織造、貢茶等十幾個要緊行當(dāng)都攥在手里，皇商名錄上的柳家生意占了將近四成?，F(xiàn)在他們伸手要戶部——戶部管天下賦稅，江南的鹽稅每年三百萬兩，而去年解到京城國庫的數(sh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