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……沒想到，還能見到云家的后人。”他頓了頓，自我介紹道，“老朽姓孟，在城東做一樁小買賣?！?br>孟？城東？
云知微隱約想起，城東有一間百年的布料坊叫“孟氏布莊”，那才是真正的江南布業(yè)龍頭。但孟家的人一向低調(diào)，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。
孟老爺子指著那件羅裙，問得直截了當(dāng)：“你這繡工，一個月能做幾件？”
“若是不眠不休，能出三件?！?br>“其他的繡娘呢？你可有幫手？”
云知微搖頭。
孟老爺子沉吟片刻：“太少了。這樣的手藝，若不能量產(chǎn)，終究只是玩物?！彼掍h一轉(zhuǎn)，“不過，物以稀為貴。越是稀少，價格越能抬高。你只要一年能出十件頂尖的，老朽就有辦法讓你云錦記的名號響徹京城。”
云知微心中狂跳，但面上只微微頷首：“您請講?！?br>孟老爺子捋著胡須，緩緩道——
“兩個月后，宮里要為太后祝壽。每年這個時候，六部都要采辦壽禮，其中綢緞布匹一向是三家皇商分著采辦的?！?br>“但今年不同。據(jù)說太后親口說了，年年都是龍鳳團(tuán)花，看得膩煩了。今年想要些不一樣的——凡京城布莊，皆可進(jìn)獻(xiàn)?！?br>云知微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若能在兩個月內(nèi)，拿出一件能進(jìn)獻(xiàn)給太后的繡品，”孟老爺子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“云錦記這三個字，就值千金了?！?br>送走孟老爺子之后，云知微一個人坐在鋪?zhàn)永铮涯羌妨_裙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疊好，放在柜臺最顯眼的位置。
然后她在賬本上又記了一筆——
“即日起，云錦記承接定制繡品。暈針繡，每件紋銀百兩起?！?br>寫完之后，她自己都笑了。百兩，這是京城最好的繡娘報出來的價碼?？伤F(xiàn)在連鋪?zhàn)拥拈T都快被人撬了。
但她就是要開這個價。
她不是輕賤自己的人。
手上的繭子，是十年來日夜穿針磨出來的。父親走后的那些夜晚，她一邊給人家縫補(bǔ)衣裳換銅板，一邊在心里默念那些失傳的繡譜——銀針三入、絲分十二、暈色七層。每一個針法，都是一個漫漫長夜。
這些手藝，就是她的底氣。
外面又在飄雪了。
云知微裹緊身上的舊棉衣，重新拿起針線。燭光映著她的臉，清瘦，蒼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