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你完了?！?br>那天晚上，我做了個夢。夢里有藤本月季的香氣、白裙子的裙擺、被月光照亮的三角梅，還有一雙很干凈的深棕色眼睛，正笑著說：黃花魚確實很新鮮。
我醒來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枕頭被我踹到了地上，被子卷成了海螺狀。窗戶開著，咸腥的南風(fēng)從袖口灌進來，手機屏幕亮著，凌晨三點十五分。
我睡不著了。不是失眠，是心里有事。
想什么呢？想她問我前女友的樣子，想她說“他是太愛自己，我是太不懂自己”，想她說“明年這時候來吃葡萄”的語氣。像在說一件理所當(dāng)然的事。像她已經(jīng)把明年七月的日歷折了角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做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離譜的事。
我去人民商場四樓男鞋柜組，報顧嬸的名字，買了一雙皮鞋。黑色的，款式是最簡單的那種，柜姐說這鞋耐磨、防滑、鞋底軟，站一天腳不累。
“小伙子干什么工作的？”
“修車的。”
“修車的買皮鞋？”柜姐多看了我一眼。
“萬一用得著呢?！蔽颐嗣亲?。我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。皮鞋拎回家試了一只就脫了，怎么看怎么別扭，擱在鞋架上跟旁邊那雙人字拖對視。最后還是趿拉著人字拖去修理廠上班了。
老趙蹲在修理廠門口吃拌面，看見我過來，筷子一抖：“你手里拎的啥？”
“皮鞋?！?br>“你買皮鞋干什么？”
“相親?！?br>老趙的面條從嘴里掉回了碗里。半分鐘后他咽干凈嘴里的東西，瞪圓了眼：“***再說一遍？”
“被逼的。顧嬸安排的，不去她就把我修理廠的鑰匙收了?！?br>“女方干啥的？”
“設(shè)計師。”
“漂亮嗎？”
“還行?！?br>“還行是什么意思？幾分開分？”
我蹲下來，從老趙碗里順了一筷子拌面塞進嘴里，含含糊糊說了句：“九分?！?br>“操。”老趙把碗往我手里一塞，“吃完趕緊的，今天三臺車等著修。你皮鞋放哪？擱車間別讓機油濺了?！?br>下午我正趴在一臺老款***發(fā)動機上拆點火線圈，手機響了。我滿手機油地接起來，對面半天沒說話。我以為是騷擾電話，正準(zhǔn)備掛，那邊終于開口了。
“程野?！?br>我握著扳手的手僵住了。是沈吟初。她怎么有我的號碼？肯定是顧嬸給的。
“上次那條黃花魚，清蒸的法子我沒記住，你能再說一遍嗎？”她頓了一下，“姜絲是要鋪在魚身上還是塞在肚子里？”
我靠在發(fā)動機蓋上，覺得旁邊還沒裝回去的火花塞全都不合時宜地在往我這邊看。
“鋪身上。姜絲鋪在魚身上，蔥段也是。塞肚子里腥味出不去?！?br>“料酒呢？”
“一勺，沿著盤邊倒，別直接淋魚身上?！?br>“蒸幾分鐘？”
“八分鐘。水開了再下鍋，大火八分鐘，多一分鐘就柴?！?br>“好?！彼龖?yīng)該在記筆記。我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，很輕。她穿的那條白裙子是不是還在行李箱里，還是已經(jīng)掛在新的衣柜里了。這些念頭像柴油機余熱一樣慢慢往上蒸。
“你拿紙筆記呢？”
“不行嗎？”
“行，”我說，“但光記沒用，魚這東西得親手做。你以前做過飯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“那你廚房里有什么？”
“好像……有一口鍋?！?br>“調(diào)料呢？”
“鹽?！?br>“就鹽？”
“還有一瓶橄欖油?！?br>我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電話那頭繼續(xù)在記，筆尖沙沙的。我?guī)缀跄芟胂笏皖^寫字的樣子——眉頭微蹙，嘴唇抿著，偶爾用筆帽那一端輕點下巴。
“沈吟初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你下次來，我教你挑魚?！?br>沉默。風(fēng)從港口方向灌進修理廠敞開的鐵門，把墻上掛著的各種扳手吹得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響。老趙在水槽那邊擰水龍頭，水花濺在鐵皮槽底濺出刺耳的響聲。
“好。”她說。就一個字，但那個字里有一百種我聽不懂的語氣。
掛斷電話之后我握著扳手又站了半分鐘。老趙甩著手上的水走過來：“誰啊？什么魚?。俊?br>“一個朋友。問菜譜。”
“你一個修車的還教人做菜？”
“誰說修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