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西。你救了那么多人，就因為一碗面——"
"別說了。"陳瑾行的聲音很輕。
林小筠咬著嘴唇，好半天才開口："你去哪？"
"還沒想好。"
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，又重又急。
方建平幾乎是小跑著沖進來的。五十三歲的人了，兩鬢的白發(fā)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白大褂敞著扣子，里面的襯衫領子都歪了。
"瑾行！"
他一把抓住陳瑾行的手臂，力氣大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
"你等一下。檢討的事我去跟院長談，我來寫！你別沖動。"
陳瑾行看著方建平。
方建平是急診科主任，也是他的帶教老師。六年前他還是個剛畢業(yè)的愣頭青，是方建平手把手教他縫合、插管、開胸止血。急診科那些最難最累的活，方建平永遠讓他上，也永遠在背后兜底。
"主任，你寫得了嗎？"
方建平的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
他寫不了。那封投訴信已經(jīng)遞到衛(wèi)健局了。孫耀宗的意思很明確——需要一個"有態(tài)度"的處理結果，向捐贈人交代，向上級部門交代。
檢討書只是第一步。
后面還有扣績效、全科通報、暫停處方權。一套組合拳打下來，就算不辭職，也待不下去。
方建平知道這些，陳瑾行也知道。
"我攔不住你。"方建平松開手，聲音嘶啞。他背過身去，右手捂著臉，肩膀抖了兩下。
"但你記住，不管去哪家醫(yī)院，急診科的門永遠給你留著。"
陳瑾行沒有回答。
他拎著塑料袋走出了值班室。
走過急診大廳的時候，分診臺的小護士叫了他一聲"陳醫(yī)生"，他點了點頭。輸液區(qū)的老**沖他笑了笑，他也笑了笑。
走到大門口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急診科門口的LED燈牌亮著綠光——"急診科 24小時接診"。
他看了三秒，轉身出了門。
出租車在路邊等著。
"師傅，和平路。"
他坐在后座，把塑料袋放在膝蓋上。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來，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堵在十字路口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一條微信消息。
何征發(fā)來的：瑾行，你冷靜考慮一下。走了就不好回來了。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說一聲。
后面還跟了一個握手的表情。
陳瑾行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五秒，嘴角牽了一下。
嗯。你忙吧。
然后打開另一個頁面。
**網(wǎng)站。
搜索欄里輸入四個字——
鶴鳴醫(yī)療。
全市排名第一的私立綜合醫(yī)院。三十六層的大樓杵在***核心區(qū)，外墻是天藍色的落地玻璃，遠遠看著跟個五星級酒店似的。
他聽說過很多關于鶴鳴的傳聞——醫(yī)生年薪百萬起步，患者非富即貴，設備是進口的最新款，手術室比公立醫(yī)院的ICU還干凈。
以前他從沒動過這個念頭。
公立醫(yī)院雖然累，雖然窮，但他喜歡急診科。那種跟死神搶人的緊迫感，那種把一條命從懸崖邊拉回來的成就感，是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。
但今天不一樣了。
他在**頁面上找到了"心胸外科主治醫(yī)師"的崗位，點開，看了一眼要求。
碩士及以上學歷。有。
五年以上臨床經(jīng)驗。有。
獨立完成過A類心胸外科手術不少于五十臺。
他數(shù)了數(shù)自己的手術記錄——八十七臺。
簡歷修改了二十分鐘，檢查了一遍，點了發(fā)送。
然后他靠在出租車后座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三十八個小時沒睡了。
他以為自己會想很多——六年的急診科生涯、方建平的白發(fā)、林小筠紅了的眼圈、那碗沒吃完的牛肉面。
但閉上眼的瞬間，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太累了。
什么都不想想了。
出租車開過三個紅綠燈的功夫，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微信。
是電話。
來電顯示：鶴鳴醫(yī)療中心-人力資源部。
他接起來。
"**，請問是陳瑾行醫(yī)生嗎？我們是鶴鳴醫(yī)療中心人力資源部。您的簡歷我們收到了，裴院長看過之后非常感興趣。請問您方便明天上午來一趟嗎？"
從投出簡歷到接到面試電話——四十三分鐘。
陳瑾行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"可以。幾點？"
3
鶴鳴醫(yī)療中心。
陳瑾行站在大樓底下，仰頭看了看——三十六層的玻璃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