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另一側的屏風后傳來。
屏風上繡著松鶴延年。絹面被推開，裴燼走了出來。
他換了衣服——不再是壽衣，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立領中山裝，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顆。胸口傷口的位置微微鼓起，是纏了繃帶。
他的氣色比剛才好了一些。臉還蒼白，但嘴唇上有了血色，眼睛也清亮了許多。他站在屏風前面，月光從他背后打過來，半張臉罩在陰影里。
喬瑤看到他的那一刻，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她的嘴唇張了張，合上了，又張開。
"裴……裴三少？"
裴燼沒看她。
他的目光從喬父臉上掃過，掠過喬母，在喬瑤臉上停了不到半秒——然后移開了。
在看一件不太相關的家具。
"冥婚儀式上，喂我銅錢的人是誰？"他問。
沒人說話。
"拔我心口鎮(zhèn)魂釘?shù)娜耸钦l？"
安靜。
"三拜之后被留在靈房里、跟一口棺材過了一整夜的人——是誰？"
喬瑤的臉白了。
裴燼這才看向她。
"喬大小姐，"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客氣，說一件跟天氣一樣無關緊要的事情，"我在棺材里躺了三天，你的哭聲我聽了三天。你在靈堂外面跟***商量怎么把妹妹推出來替嫁的話，我也聽了三天。"
喬瑤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她的手指開始抖。
"我……我沒有……"
"反正箏箏那個極陰命格，嫁給死人正好配。"裴燼一字一句重復，"——這句話，是你三天前跟***說的原話。"
喬母的臉色在三秒之內(nèi)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紫。
喬父的拳頭攥起來又松開。
裴老**的手杖在地磚上叩了一聲。
不重，但在場所有人都閉了嘴。
"儀式已成，"老**說，"不管外頭怎么論，在這間屋子里，裴家認賬。"
她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"喬家二丫頭。"
"在。"
"從今天起，你是裴家三少奶奶。"
她的目光轉向喬瑤。
"至于喬大小姐——"
喬瑤的膝蓋在抖。
"裴家不缺下人，但也不收廢物。你若覺得委屈，門在那邊。"
喬母想開口。
喬父拉住了她的袖子。
他到底在生意場上混過。裴燼活著跟裴燼死了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。裴燼死了，裴家三少的冥婚是個棄子局。裴燼活了，裴家三少的妻子是一張通天的牌。
這張牌，喬瑤親手推了出去。
現(xiàn)在她想收回來？
"我們……告辭。"喬父拽著喬母，扣住喬瑤的胳膊，轉身就走。
喬瑤被拖了兩步，忽然回頭看向我。
她的目光跟我記憶里每一次看我的目光一模一樣——
里面有不甘。
有嫉妒。
還有一層很薄的恨意。
但這一次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