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和推門進(jìn)來的時候，眼眶是紅的。他握著我的手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：“晚寧，你終于醒了。”
我叫他“錦和”。
語氣甜軟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他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：“沒事了，我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的深情厚誼，我見過。八年前，他也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。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愛?，F(xiàn)在我站在另一個女人的身體里，終于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是占有，是控制，是對一個聽話的、不惹事的所有物的滿意。
趙錦和，你以為你又撿回了一個聽話的物件。
但你不知道。
你撿回來的，是一個等你等了八年的**。
1
我和趙錦和結(jié)婚八年。
這八年里我聽過最多的一句話，來自我婆婆張秀蘭。
“沈聽瀾，你別不知足?！?br>嫁進(jìn)趙家第一個月，她讓我每天早上五點(diǎn)起來做早飯。趙家的規(guī)矩，兒媳不能比婆婆起得晚。我干了一個月，手被油燙了三次。趙錦和在餐桌上看報(bào)紙，頭都沒抬過。
第二年我懷孕。張秀蘭找人算命，說這胎是女兒。她讓我去打掉。
我沒去。
生下來，果然是女兒。張秀蘭只看了一眼，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趙錦和站在產(chǎn)房門口，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。不是心疼。是失望。
孩子沒了。第七天的事，醫(yī)院說是呼吸窘迫。張秀蘭站在病房門口，臉上干干的，聲音穩(wěn)得像在念菜價(jià)——她說也好，下一個肯定是兒子。
那時候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后來再沒懷上。張秀蘭逢人就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，趙錦和就在旁邊聽著，從來不吭聲。有一回家宴，一桌子親戚，她當(dāng)眾來了一句，說我們錦和就是心太軟，娶了個不會生的還當(dāng)寶。所有人都看著我。有人低頭喝茶，有人嘴角掛著笑，有人假裝沒聽見。趙錦和給**夾了塊排骨，說媽多吃點(diǎn)。
一個字都沒提我。
公司是我做起來的。趙錦和當(dāng)年就是個普通銷售，是我辭了職跟他一起干，是我懷著孕去談第一個百萬客戶，是他被人坑光錢的時候我拿嫁妝填的窟窿。上市那天他站在臺上感謝了一圈——感謝**，感謝股東，感謝團(tuán)隊(duì)，感謝客戶。就沒我。
回家路上我提了一句。他皺皺眉，說你是我老婆，這種形式重要嗎。我說重要。他說你真煩。
后來他回家越來越晚，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陌生。我跟他吵了一架。半夜他在書房打電話，聲音壓得低，可我還是聽見了——晚寧，再等等，快了。蘇晚寧，他的助理。比我小八歲，聽說笑起來有酒窩。
我提離婚。我說公司歸你，股份折現(xiàn)給我一半，孩子的事不提了，這八年算我瞎了眼。
趙錦和還沒開口，張秀蘭先接了話。她坐在沙發(fā)上端著茶，語氣就像在評價(jià)一支股票——她說離婚？你想分趙家一半家產(chǎn)？沈聽瀾我告訴你，這個家一磚一瓦都是錦和掙的。你就是個打工的。
我看著趙錦和。他根本沒看我。
我說我不想爭，我只想走。她說想走可以，凈身出戶，一分錢別想帶。那是我應(yīng)得的。你應(yīng)得的？她笑出聲，你應(yīng)得的就是伺候好錦和。連孩子都不會生，還想要錢？
我轉(zhuǎn)頭看趙錦和。他窩在沙發(fā)里，低著頭，屁都不放一個。八年夫妻，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從來沒認(rèn)識過這個人。那就**見。
我轉(zhuǎn)身往樓梯口走。
站住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，咯咯響。她一把拽住我手腕，力氣大得不像個六十歲的女人。你去找律師試試看，你在這家里住了八年，你碰過的東西哪樣不是趙家的，你拿什么告？
放手。
她不松。
拉扯了兩下。我腳踩到臺階邊上，身子往后仰。然后我看見她的眼睛——那眼神一閃，不是意外，是算好的。
她的手在我胸口猛推了一把。
整個人往后倒。后腦磕在臺階棱上。世界變成一片白茫茫的雪花。遠(yuǎn)遠(yuǎn)的，模模糊糊的聲音——
媽——
閉嘴！就說她自己摔的——
可——
……保險(xiǎn)金……受益人……
然后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我以為那就是結(jié)束了。
但我醒了。
醒在蘇晚寧的身體里。
站在病房洗手間，盯著鏡子里的臉。尖下巴，大眼睛，白得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