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包裹著你，溫柔地，安靜地，讓你漸漸地聽不見岸上的聲音，讓你慢慢地忘記掙扎，讓你一點一點地下沉。你甚至不會痛苦，你只是輕輕地、緩緩地，沉下去。
等到你想回頭的時候，離海面已經(jīng)很遠很遠了。
遠到你再也回不去。
最后一個音符落下。
余音在房間里盤旋了很長時間。
我沒有站起來。
我坐在琴凳上，看著面前黑白的琴鍵，指尖還停留在最后一個鍵位上。
然后我聽到了腳步聲。
顧言澤從背后抱住了我。
他的雙臂從身后繞過來，箍住我的肩膀，下巴抵在我的頭頂。他的身體在發(fā)抖。
很明顯的顫抖。
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聲音嘶啞、破碎，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生生撕扯出來的。
“硯秋?！?br>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我不要什么前途，我不要什么家業(yè)，我什么都不要了——”
“硯秋，我們走好不好？”
我維持著被他抱住的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酒吧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我認出其中有幾個是顧言澤生意圈子里的人。
他們有的人生已經(jīng)開始對著這邊舉起手機。
“顧言澤。”我輕輕地說，“你醉了。”
“我沒有?！?br>他把我抱得更緊。
“我沒有醉。我清醒得很?！?br>“那你知道這里有多少人嗎？”
“我不管?！?br>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固執(zhí)，固執(zhí)得像個孩子。
“程硯秋，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？我什么都不要了。我訂機票，我們走，去巴黎，去倫敦，去隨便什么鬼地方——”
“顧言澤?！?br>我終于轉(zhuǎn)過身。
面對面地看著他。
他的眼眶紅了，但是沒有淚。那雙眼睛里盛滿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決絕，像是一個在懸崖邊站了太久的人，終于決定往下跳。
“后天就是你的婚禮。”我說。
“取消?！?br>“**爸那邊的生意——”
“隨便?！?br>“****身體——”
“硯秋。”他握住我的手腕，力度大到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“你能不能，就這一次，不管別人，只管我？你問我愿不愿意。我現(xiàn)在告訴你——我不愿意。我不愿意結(jié)婚。我不愿意娶她。我不愿意過別人給我安排好的生活?！?br>他的聲音在發(fā)抖。
但是一字一字地說得很用力。
像是要把這些話釘進我的骨血里。
我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酒吧里的人漸漸散開，久到臺上的燈光師開始調(diào)試下一盞聚光燈。
“好?！蔽艺f，“你把婚約的事處理完，正式**。然后你來找我，我等你。”
他的眼底驟然亮起。
那是我見過最亮的一束光。
像溺水的人終于抓住了浮木。
“三天?！彼f，“硯秋，你給我三天。我把所有事都處理好，然后我來找你?！?br>“好?！?br>我點了點頭。
“我給你三天?！?br>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。
“我現(xiàn)在就給她打電話——”
“顧言澤?！?br>我按住他的手。
“別在這里?；厝ゴ颉！?br>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放下手機。
“好?！彼f，“我回去打。硯秋，我——”
他頓住了。
“你什么？”
“我愛你?！彼f。
這三個字，他說得很輕很輕。
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，幾乎激不起任何漣漪。
但是我知道，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說這三個字。
我們在一起的四年里，他從來沒有說過“我愛你”。
他會說“我想你”，會說“我離不開你”，會說“你是特別的”。但是他從來、從來、從來沒有說過“我愛你”。
因為這三個字，在他的世界里，意味著承諾。
而他從不給我承諾。
“知道了?！蔽艺f，“回去吧?！?br>他松開我的手腕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，腕上被他掐出了一圈紅痕。
他走出去了。
我站在臺上，看著他穿過酒吧的通道，推開門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他走得這么匆忙。
腳步踉蹌、儀態(tài)盡失、毫無章法。
我慢慢坐回高腳凳上，拿起吉他。
手指在弦上撥了幾個音，不成調(diào)。
“硯秋哥。”
酒吧老板阿杰走過來，是個扎著小辮兒的男生，比我小兩歲，從我來這里駐唱第一天就認識了。
“剛才那個，是顧言澤吧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他要退婚？”
“嗯?！?br>“他真的會退？”
我低下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