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把油紙傘，步伐不急不緩，走到我面前。
"郡主，何必這樣？紫芝的事是我疏忽了，但那批藥膏確實救了不少人。"
她說話的語氣很平和，很講道理的樣子。
圍觀的人里有人點頭。
"柳姑娘說得沒錯，那些藥膏確實好用。"
我盯著柳盈。
"那是給我兒子救命的東西，你拿去做面脂，你管這叫疏忽？"
柳盈微微低頭。
"郡主，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。將軍說軍中為重，我只是照做。"
將軍說的。
她又搬出顧辭遠。
沉香冷聲道："柳姑娘倒是事事替將軍著想，可將軍的親兒子你怎么不替他想想？"
柳盈沒有答話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很柔。
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這個眼神徹底點燃了我。
我搶過沉香手里的傘，甩在地上。
"顧辭遠！你連躲在一個女人身后了？"
雨澆下來，我渾身濕透。
營門里傳來腳步聲。
沉重的、一步一步的。
顧辭遠走了出來。
三年了，我頭一回離他這么近。
他比三年前瘦了，眉間多了一道深紋，鎧甲上帶著泥漬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著我，不說話。
我走上去，抬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啪。
聲音在雨里格外清脆。
趙恒驚在原地。
柳盈退了一步。
圍觀的人都不吭聲了。
顧辭遠的臉偏了過去，半晌沒有動。
然后他轉(zhuǎn)回來看著我。
"你說得對，紫芝的事是我考慮不周。"
"但今**在營門前大聲喧嚷，亂了軍紀軍心。"
他的聲音低沉，沒有溫度。
"杖責二十，以儆效尤。"
兵丁聞聲搬來板凳。
沉香拔步就要擋在我前面，我一把拉住她。
"顧辭遠，你好得很。"
"走開，本郡主自己來。"
我冷冷看他一眼，走上前趴在板凳上。
顧辭遠開口了。
"我是她的夫君，沒有管束好，亦有責。"
"她罰二十，我領(lǐng)三十。另加罰站半個時辰。"
他卸下鎧甲，跪在雨里。
一棍一棍落在他背上，悶聲悶響。
我趴在板凳上，雨水和淚攪在一起。
他寧可挨三十棍，也不肯在門外和我說一句話。
百姓的議論聲傳過來。
"將軍夫人太不懂事了。"
"將軍再怎么說也是為國守邊，她這么鬧像什么話。"
雨落在我頭上，衣裳貼在傷口上，**辣地疼。
沒有人替我撐傘。
趙恒在我受完杖責后，把一包草藥塞到沉香手里。
"將軍讓軍醫(yī)配的，給珩兒退燒用。"
"將軍不是不想給，是怕開了口子，人人都來討。"
沉香接了藥，一聲沒吭。
我撐著板凳站起來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《》
軍醫(yī)給的藥管了用，珩兒的燒當晚就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珩兒能喝粥了，還沖我笑了一下。
我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。
沉香在旁邊給珩兒擦臉，小聲說："郡主，趙副將又來了，說將軍讓軍醫(yī)過來再看看珩兒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讓他進來。"
軍醫(yī)姓周，四十來歲，手腳利落，給珩兒把了脈，又開了兩副藥。
"孩子底子弱，這兩副藥吃完，路上應(yīng)該撐得住。"
他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："將軍特意囑咐的，說務(wù)必把孩子看好。"
我沒接話。
周軍醫(yī)走后，沉香在院子里收藥材，我坐在門檻上看珩兒在床上翻小人書。
也許他不是完全不在乎。
也許他只是不會說。
門外忽然傳來說話聲。
我走到院門邊，隔著半掩的門扇，看見柳盈站在隔壁孫夫人院子門口，幾個女眷圍著她。
孫夫人壓低聲音問她："將軍到底什么意思？打了自己三十棍，又派軍醫(yī)，他到底是心疼郡主還是心疼你？"
柳盈低頭擺弄袖口，笑了一下。
"將軍心里有數(shù)的。"
"昨晚將軍受完罰，第一個去的地方不是郡主那兒。"
她沒說去了哪兒。
孫夫人的眼珠子轉(zhuǎn)了兩轉(zhuǎn)，捂嘴笑了。
其他女眷跟著笑。
我站在門后面，手抓著門框。
沉香走過來，看見我的臉色，什么都明白了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