件的目錄樹，她本來要全選刪除的，但在點下鼠標之前，她看見了一個文件夾的名字——“人事檔案”。
這不是技術部的備份。這是整個公司的數(shù)據備份。除了代碼、數(shù)據庫之外，還有HR的檔案、財務的賬目、法務的合同、高管的報銷單副本。
這個文件夾是公司IT管理的盲區(qū)，夾在服務器日志和運維腳本之間，文件名是一串亂碼，大概是被某個離職的技術員藏在備份盤里——不是刻意藏的，是當初做全盤備份的時候被一并掃了進來，后來再也沒有人打開過。
宋知意盯著那個文件夾，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。只刪系統(tǒng)要她刪的東西，她是按指令辦事。但把這個文件夾打開看一眼，是她自己的決定。她選了后者。
文件夾里有幾個子目錄，命名都很潦草：“高管報銷”、“合同掃描”、“仲裁記錄”、“監(jiān)控存檔”。她點開“高管報銷”。里面是最近三年的報銷單掃描件，按日期排列。她隨手點開一張，是她頂頭上司的報銷單——部門聚餐，金額三千八，**時間是去年十二月。
她記得那次聚餐，老板在群里說年底了請大家吃飯，去了公司附近一家日料店，AA制，每人攤了將近四百。但這份報銷單上寫的不是AA制，是“團隊建設費用全額報銷”。聚餐那天她也掏了四百塊，這四百塊被老板拿去財務報了銷。
她叉掉報銷單，點開下面一個名為“體檢報告”的子文件夾。里面是公司去年的員工體檢報告，所有人的血型、心率、肝功能全在這里。她看見了自己的名字，往下翻到“體檢建議”那一欄——“建議定期復查甲狀腺，觀察結節(jié)變化”。
去年體檢中心給她打了兩個電話，她沒接到，后來回撥過去，對方說系統(tǒng)里她的記錄被誤標為“已通知”，就沒再跟進。發(fā)體檢報告那天，HR在群里統(tǒng)一通知“所有人的報告都已發(fā)到郵箱，請自行查收”。她沒有查收到自己的報告。她以為漏發(fā)了，問過，沒回。
她把文件夾繼續(xù)往下翻，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PDF文件，文件名叫“仲裁記錄匯總”。她打開，里面是過去一年所有與公司發(fā)生勞動**的員工的仲裁記錄，每一條都附了處理結果。大部分是和解，少部分被駁回。
她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——凡是仲裁被駁回的案子，公司方提供的證據都比員工方完整得多。一個被裁掉的銷售總監(jiān)，公司拿出了他過去兩年所有的打卡記錄和績效評分，精確到每一天的遲到分鐘數(shù)。
宋知意認識這個銷售總監(jiān)，他是被排擠走的。離職前一個月，他病了十幾天，請過病假，沒請假的那幾天是遠程辦公——當時老板口頭同意的。但仲裁記錄里，那些遠程辦公的日子全被標記為“曠工”。證據鏈條無縫銜接，滴水不漏。
她關了PDF，靠在機房的椅子上，感覺比外面走廊的空調還要冷。系統(tǒng)工牌懸在她旁邊，沒有再發(fā)出任何新的指令。她沒有猶豫多久。她把“人事檔案”整個文件夾拖進移動硬盤，然后返回主界面，把剩下的備份目錄全選，格式化。
進度條在屏幕上快速推進，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百只用了不到十秒。她拔掉移動硬盤，放進自己褲兜里，然后站起來，把鍵盤推回原位。工牌上的倒計時還剩四分鐘。她關了主控臺的顯示器，走到機房門口，拉開門。走廊里的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。
備份格式化完成。檢測到宿主自行保留一份數(shù)據副本，此行為非系統(tǒng)指令，不計入KPI。
警告：此副本可能觸發(fā)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。建議宿主妥善保管，或立即銷毀。系統(tǒng)不為宿主的個人行為兜底。
宋知意沒有回答。她沿著漆黑的走廊往工位走，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回響。路過老板那間緊閉的辦公室時，她停了一秒，隔著磨砂玻璃往里看了一眼——燈滅著，老板大概還在家里睡覺，夢里的頭發(fā)正在掉光。
她繼續(xù)往前走，回到自己的工位，拉開抽屜，把移動硬盤放進去，和她的工卡、充電線、半包沒吃完的餅干堆在一起。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來，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