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離兩年后，陸景行帶著滿院聘禮登門，說要迎我做平妻。
"婉兒已為侯府添了嫡長子，我特來履約。"
他志在必得，仿佛我在家中苦等了他整整兩年。
我看著那些箱籠，吩咐下人全數(shù)清點充作軍餉。
他不知道，我剛在宮中誕下皇長子。
他嫌我頭上那支玉簪寒酸，一把折斷。
那是陛下親手雕的，簪尾刻著御名。
三日后，他騎高頭大馬浩浩蕩蕩來迎親。
我爹站在門口，只說了句："她回宮了。"
"回……回什么宮？"

進(jìn)宮兩年，陸景行總算想起我來了。
成箱的聘禮堆滿了前院，他立在廊前，一身玄色錦袍，滿面春風(fēng)。
"清寧，當(dāng)初說好了的。等婉兒在府中站穩(wěn)腳跟，我便來迎你。"
"如今嫡子剛滿月，我快馬加鞭趕來，總算沒叫你多等。"
我站在臺階上，一言未發(fā)。
他嘆了口氣，往前邁了兩步。
"我知你怨我。婉兒出身商戶，你是尚書府的嫡女。若你做了正妻，她地位更低，日后在侯府愈發(fā)抬不起頭。"
"委屈你多等兩年，我特意多備了二十箱聘禮。三日后成婚，可好？"
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，我抬手。
"來人，把他架出去。"
荒唐透頂。
我剛誕下皇長子，陛下特許我回家住幾日，沒料到竟遇上這等掃興的事。
陸景行翻身躍上墻頭，絲毫不覺有何不妥。
"你這脾氣啊，兩年了還是一點沒變。做平妻又如何，以你的性子斷然不會受委屈。"
他折了根墻邊的梨花枝，湊到鼻前嗅了嗅。
"可婉兒不一樣，她性子綿軟，受了委屈只知道悶聲流淚，從不敢吭一聲。"
"正妻也好平妻也罷，不過一個名頭。在我心里，你與婉兒同等緊要，日后絕不偏袒。"
大約是宮中兩年的日子把我磨沉了。
聽見這種話，我竟出奇的平靜。
"陸景行，你憑什么斷定，我會乖乖等著給你做平妻？"
"你就沒想過，當(dāng)年選秀之時，我或許早就入宮了？"
他一愣，旋即笑了。
"你我自幼定親，全京城誰不知道你是侯府的未過門媳婦？沒有婚約在身的女子才有資格參選，你連報名的門檻都邁不過去。"
"更何況，琴棋書畫你樣樣稀松，長相雖算周正，可性子太烈，恰恰是宮中最忌諱的。"
他的語氣篤定極了，像在跟小孩講道理。
"清寧，我雖在邊疆，京中的消息并非全然不通。這兩年，尚書府門庭冷落，無一家登門求親。你已十八了，再這般拖下去，莫非當(dāng)真要做一輩子的老姑娘？"
我扯了扯嘴。
在他眼里，我竟一無是處到這種地步。
當(dāng)年我們青梅竹馬，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(jì)，他指天發(fā)誓此生非我不娶。
可成親前夕，他背著我另娶了商戶女蘇婉兒，次日便帶著她遠(yuǎn)赴邊關(guān)。
我寫信質(zhì)問，他振振有詞。
"我中了**，是婉兒不顧名節(jié)救了我。她本是清白之身，為我失了名節(jié)，我堂堂七尺男兒，怎能不管？"
"至多等我兩年，待婉兒生下嫡子，我必三媒六聘迎你做平妻。"
我當(dāng)即退了婚約。
恰逢那年選秀，凡適齡未婚貴女皆需入宮候選。
入宮之后我不爭不搶，安安靜靜過日子，反倒入了陛下的眼。
"行了行了，雖說這兩年你一封信都沒回過我，但我懂，你不過是在跟我置氣。"
他笑著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手中的梨花枝。
"這棵梨樹是你十五歲那年，我親手替你栽的。若你真鐵了心與我斷了，以你的脾氣，怕是早該連根拔了。哪里會讓它長得這般好？"
不過是入宮時走得急，沒來得及理會。
前日回家看到它開了滿樹花，更覺得沒必要跟一棵樹過不去。
見我不搭腔，他一臉了然。
"你分明對我念念不忘，日日盼我來，如今盼到了卻抹不開面子，偏要嘴硬。"
"放心，三日后我定然風(fēng)風(fēng)光光迎你過門！"
我撿起腳邊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。
"陸景行，你給我滾！"
他穩(wěn)穩(wěn)接住，利落地翻下墻頭，笑聲隔著院墻傳過來。
"沈清寧，你果然還跟從前一模一樣。我就知道，你心里頭始終有我。"
"我陸景行在此起誓，此生絕不辜負(fù)你。你和婉兒，都是我命里最要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