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——是獵物被盯上時的本能反應(yīng)。
當(dāng)我轉(zhuǎn)回頭的時候，母親已經(jīng)閉上眼睛睡著了?；蛘哒f，我以為她睡著了。
五天后，母親在深夜十一點零三分停止了呼吸。臨終前她的嘴唇一直在翕動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我湊近她的唇邊，只聽見一串氣若游絲的囈語，那聲音里面有一種黏膩的、濕漉漉的質(zhì)感，就好像她喉嚨里堵著什么活物。
她的最后一句話是：“不要閉眼?！?br>我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母親下葬那天，我守靈守到凌晨兩點。靈堂里只有我一個人，白色的蠟燭燒得只剩下小半截，火苗在無風(fēng)的房間里輕輕搖曳。我實在撐不住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，不知不覺就靠著棺材閉上了眼睛。
我是被一陣沙沙聲驚醒的。
那個聲音很輕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著棺材板的內(nèi)側(cè)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節(jié)奏緩慢而穩(wěn)定，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(guī)律性。
聲音來自我母親的棺材。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。理智告訴我這不可能，母親已經(jīng)死了三天，死亡證明上寫得清清楚楚?？赡莻€聲音還在繼續(xù)，甚至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用力，像是里面的什么東西正在拼命地、急切地想要出來。
我應(yīng)該跑。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跑。
可我沒有。因為我在那個聲音里，聽出了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東西——它不是隨機(jī)的抓撓，它是有節(jié)奏的。三長，三短，三長。
SOS。
國際摩爾斯求救信號。
然后我聽到了母親的聲音。不是從棺材里面?zhèn)鱽淼?，而是從我的腦子里，從我的意識深處，從一個我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。
她的聲音和臨終前一樣，氣若游絲，卻清晰得可怕。
“囡囡，這不是****。你被騙了。它們把它換走了?？?，在你還能分清的時候，挖開墳?zāi)?，找到我真正的身體。找到那扇門。關(guān)掉它?！?br>聲音戛然而止。
靈堂里恢復(fù)了死一般的寂靜，蠟燭的火苗不再搖曳，就好像時間本身都停止了流動。
我跪在母親的棺材前，渾身發(fā)抖，冷汗把后背的衣服全部浸透。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分鐘，也許是整整一個小時。當(dāng)我終于有力氣站起來的時候，我撐著棺材的邊緣，不受控制地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棺材蓋沒有完全合攏，留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。
透過那道縫隙，我看到母親的面容。她穿著大紅色的壽衣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，面色安詳如同睡著了一般。一切都正常，一切都符合一具遺體應(yīng)有的樣子。
除了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她的眼睛是睜開的。
而在我守靈的整個過程中，我明明記得，是我親手為她合上了雙眼。
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，那對眼睛里面沒有瞳孔，只有一片純粹的、深淵般的漆黑。那片漆黑是活的，它在蠕動，在翻涌，在朝我伸出手來。
我踉蹌后退，撞翻了靈前的供桌，水果和香爐滾了一地。我連滾帶爬地沖出靈堂，跑到院子里，大口大口地呼**冰冷的空氣。
頭頂?shù)脑铝梁芰?，亮得不正常，泛著一種陳舊血液般的暗紅色。
我的手機(jī)突然響了，是一串陌生號碼。我接起來，對面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為是個惡作劇。然后一個蒼老的、像是砂紙磨過玻璃的聲音說：“孩子，你的名字被寫在了墻上。”
“什么？你是誰？”
“它們寫下了你的名字。你是下一個。”
“你到底在說什么——”
“你的母親沒有守住?？p隙已經(jīng)裂開。它正在找你?！?br>我聽懂了這句話，又好像完全沒聽懂。但我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(yīng)——恐懼，那種原始的、本能的、讓人想要奪路而逃的恐懼。
就在這時，我身后老宅二樓的窗戶里，三十年來第一次亮起了燈光。
那是外婆的閣樓。
她瞎了三十年，絕不可能自己點亮一盞燈。
我盯著那扇亮著的窗戶，透過黑布的縫隙，隱約看到了一個佝僂的人影站在窗前。它在朝我招手。
不是外婆。
那絕對不是外婆。它的手臂關(guān)節(jié)以違反人體結(jié)構(gòu)的角度彎曲著，五指張開，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被拉長了三倍。
它在用外婆的身體，朝我微笑。
我感覺到口袋里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