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"說看到你在我床前哭。兩只手捧著我的手，腦袋埋下去。"
陽臺上晾衣桿吱嘎吱嘎響了兩聲。
"你之前說的，就是個良性的小東西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"
他沒回頭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的聲音從陽臺傳過來，悶悶的。
"那次手術(shù)，大夫說有點風(fēng)險。我嚇著了，就那一回。"
"啥風(fēng)險？"
"陳年舊事了，翻它干啥。"
"你就不能說清楚點？"
他抱著一摞疊好的衣服走回來。
"大夫說手術(shù)有點困難，讓做好準(zhǔn)備。后來不是好好的嗎？別翻舊賬了。"
我盯著他的臉看。這個男人，嘴上的話從來不超過三句。你追問他十句，他能蹦出一句半就不錯了。
可越是這樣，我越覺得他沒說實話。
"那個時候……你花了多少錢？"
他把衣服放到柜子里，沒吭聲。
"老周，你回回都不跟我說錢的事。明遠(yuǎn)買房你出了多少？裝修出了多少？方穎生娃你又包了多少？"
他背朝著我，兩只手按在柜子門上，半天不動。
"該給的都給了。"
"到底給了多少？"
他從柜子頂上最角落的鞋盒子里摸出一個舊存折，翻了兩頁。
"你看。"
我接過來。存折封面磨得毛毛糙糙，邊角全翻起來了。
翻開第一頁，一行行進(jìn)出記錄排得密密的。
最上面一筆是十年前的，取出五萬。
往下看，一筆筆取款記錄，金額從三千到五萬不等，時間跨了十年。
"首付那年給了他們十二萬。裝修又出了六萬。結(jié)婚酒席我這頭包了三萬。方穎要生孩子，你說得買這個買那個，我又拿了四萬。后來零零碎碎的，每個月都在給。"
我心里頭算了算。
大幾十萬。
"這些錢……你從哪攢的？"
他沒答。
我往后翻了一頁。
上面還有余額。
那個數(shù)字讓我愣了好幾秒。
"這存折是你一個人的？"
"嗯。"
我想追問他這些錢到底是怎么來的，可他已經(jīng)伸手把存折收了回去。
"別看了。"他說，"你把身子養(yǎng)好就行，錢的事不用你操心。"
他把存折塞回鞋盒，疊好蓋子，放到柜子最高那一層。
我盯著他的后背。
這個男人，退休工資三千出頭的人，怎么存折上會有那個數(shù)？
手機(jī)響了。方穎發(fā)的。
"周媽，檢查結(jié)果出來了嗎？明遠(yuǎn)一直惦記著呢。"
我盯著屏幕上的"周媽"兩個字。
三年了，她沒叫過我一聲媽。
關(guān)了屏幕，沒回。
06
第三天一早，趙醫(yī)生打電話說結(jié)果出來了，讓我去拿。
老周非要跟著去。我拗不過他。
到了醫(yī)院，趙醫(yī)生讓我坐下，把一沓化驗單翻了兩遍。
我攥著膝蓋上的褲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"淑芬，你這個情況呢，不算太壞，也不能太大意。"
"您說。"
"十年前那次手術(shù)，留了一點東西沒清理干凈。時間久了長成了個囊腫。這次出血就是那個囊腫破了。"
"那……是不是那個癌？"
趙醫(yī)生摘了眼鏡擦了兩下，笑了笑。"不是?；灴粗橇夹缘?。但這東西留在里頭不行，得再***手術(shù)清理掉。做完以后定期來復(fù)查。"
我那顆吊了兩天的心落了下來。不是癌癥，不是絕癥。
"手術(shù)排在什么時候？"
"我給你排一下，下周三。這幾天繼續(xù)吃止血藥，不要干重活。"
我點了點頭。站起來要走的時候，趙醫(yī)生又叫住我了。
"淑芬，上回你老伴單獨來找過我一趟。"
"什么時候的事？"
"你們做完檢查那天下午。你先回去了，他自己又折回來的。"
我心里咯噔了一下。"他來干什么？"
趙醫(yī)生猶豫了一下。"他問我十年前那次手術(shù)的情況，能不能調(diào)到舊檔案。我說我來了才五年，之前的資料得去病歷科找。他走的時候兩只眼紅著呢。"
我心里翻了一下。
這老頭子背著我跑來問十年前的舊事，他到底在怕什么？
出了趙醫(yī)生的門，拐到走廊另一頭的時候，碰到了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。
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整張臉亮了。
"宋老師！"
我沒反應(yīng)過來。
"宋老師，您不記得我了？我是陶然，您教的零六屆那一班！坐第三排靠窗的！"
我仔細(xì)瞅了瞅，模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