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蓮花嫡姐的眼淚，句句都是催命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好苦”，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，余音未散。

祠堂的門應聲而開。

沉重的木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外推開，裹挾著漫天風雪的寒氣，瞬間灌滿了整個壓抑的空間。

燭火劇烈搖晃，幾乎熄滅。

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門口，身披玄色大氅，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，周身散發(fā)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沙場凝練的煞氣。

正是這座府邸的主人，永寧侯顧威。

他一眼就看到了祠堂內(nèi)的景象。

滿地狼藉，瓷碗碎裂，還有一個蜷縮在地上、瑟瑟發(fā)抖的單薄身影。

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。

侯府臉面大過天，祠堂罰跪是規(guī)矩，但鬧出人命，就是天大的丑聞。

李婆子在看到顧威的瞬間，全身的血液都涼了，雙腿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“侯……侯爺萬安！”

她嚇得語無倫次，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面。

顧威沒有理她，徑直走了進來，皮靴踩在青石板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，每一下都敲在李婆子的心上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顧明舒，又瞥了一眼那攤褐色的液體和碎瓷片，開口時帶著軍**有的冷硬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李婆子渾身一顫，連忙搶著回答：“回侯爺！

是二姑娘……二姑娘她不慎染了風寒，身子發(fā)虛，奴婢剛伺候姑娘喝了夫人賞的姜湯，沒想姑娘手滑，這才……都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姑娘！”

謊言！

真實想法：侯爺可千萬別細查，趕緊把這病秧子弄走完事，夫人那邊才好交代！

顧明舒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，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暗影。

她將李婆子的謊言與真實想法盡收心底，心中一片冰涼。

她沒有立刻反駁，只是用盡力氣，發(fā)出幾聲壓抑的、痛苦的咳嗽。

跟在顧威身后的管家連忙上前，與另一個小廝一起，小心翼翼地將顧明舒扶了起來。

顧明舒的身體軟得沒有一絲力氣，只能虛弱地靠在小廝的身上，一頭青絲散亂，襯得那張小臉愈發(fā)蒼白可憐。

她抬起一雙蓄滿水汽的杏眼，望向顧威，那副模樣，任誰看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惜。

“爹爹……女兒知錯了。”

她的嗓音破碎不堪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
她沒有喊冤，也沒有哭鬧，只是順從地認錯，然后才仿佛不經(jīng)意地，用微不可聞的氣息補充了一句。

“只是……母親送來的姜湯，許是廚房的師傅放錯了料，味道……有些古怪?！?br>
她只說味道古怪，沒有提任何毒藥，沒有做任何指控。

這是一種最聰明的示弱，將問題拋了出去。

顧威的視線銳利如鷹，他盯著顧明舒看了片刻，似乎在判斷她話里的真?zhèn)巍?br>
然后，他彎下腰，從地上撿起一塊最大的瓷碗碎片。

那碎片上還沾著一些深褐色的湯汁。

他將碎片湊到鼻尖，輕輕嗅了嗅。

下一刻，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。

那股辛辣中混雜著的、非正常藥材的淡淡異味，雖然微弱，卻逃不過他這種在戰(zhàn)場上對氣味極其敏感的人。

他雖不懂藥理，但絕不愚蠢。

這味道，絕不是一碗正經(jīng)姜湯該有的。

就在祠堂內(nèi)氣氛凝滯到冰點之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王氏和顧明月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，行色匆匆地趕到了。

一進門，看到顧威陰沉的表情和被扶著搖搖欲墜的顧明舒，顧明月立刻戲精上身，眼眶一紅，搶先開了口。

“妹妹！

你怎么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子！”

她撲到顧明舒身邊，作勢要去扶，嘴里的話卻字字誅心。

“母親為了你，在爹爹面前求了多少情，你倒好，偏要在這里糟踐自己，弄出這副樣子來，這是要讓父親和母親多傷心??！”

謊言！

真實想法：演，我讓你演！

最好現(xiàn)在就氣死爹爹，讓他覺得你是個災星，趕緊把你送去家廟自生自滅！

好一朵盛世白蓮。

顧明舒在心里冷哼一聲，對這番顛倒黑白的表演，內(nèi)心毫無波瀾。

她甚至懶得去看顧明月那張寫滿“關切”的臉。

她不與顧明月爭辯，反而順著她的話，將虛弱和愧疚演到了極致。

她輕輕推開顧明月的手，轉(zhuǎn)向面色鐵青的顧威，顫巍巍地就要跪下。

“姐姐說的是，都是我的錯。”

她的聲音更弱了，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
“爹爹，您別怪母親和姐姐，都怪明舒不懂事?！?br>
她喘了口氣，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，說出了一段讓所有人措手不及的話。

“許是我前幾日……無意中聽院里的下人抱怨，說母親為了給姐姐即將舉辦的詩會添置行頭、準備佳肴，克扣了各房的份例用度，導致采買混亂，廚房的師傅們也都手忙腳亂，這才……這才忙中出錯，讓我的姜湯出了問題?！?br>
“這都怪我，我不該讓爹爹知道這些府內(nèi)瑣事，平白給爹爹添堵，擾了爹爹的清譽……”一番話，說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卻字字清晰。

她承認是自己的錯，錯在不該讓父親知道這些內(nèi)宅的齷齪。

這話一出，顧威的臉徹底黑了。

克扣庶女的份例，這是內(nèi)宅婦人爭風吃醋的常見手段，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
但為了一個詩會，就克扣合府上下的用度，搞得采買混亂，這傳出去，就是他永寧侯治家無方，寵妻滅子，更是有損他堂堂侯爵清譽的天大丑事！

他的怒火，瞬間從顧明舒這個“麻煩”本身，精準地轉(zhuǎn)移到了始作俑者王氏的身上。

他那雙飽經(jīng)風霜的眼睛，如利劍一般射向王氏。

王氏接觸到丈夫的視線，心中猛地一凜。

她怎么也沒想到，這個一向任她拿捏的賤丫頭，今天竟然敢當著侯爺?shù)拿娓婧跔睿?br>
而且告得如此刁鉆，如此誅心！

她再也維持不住端莊的儀態(tài)，雙腿一軟，也跪了下去。

“侯爺！

妾身……”謊言！

真實想法：小**竟然敢告狀！

等著，這件事沒完，我后面有的是法子收拾你！

“你治家不嚴，險些釀成丑聞！

這就是你作為侯府主母的德行？”

顧威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千鈞的重量，壓得王氏抬不起頭。

王氏伏在地上，只能連聲請罪：“是妾身的錯，妾身治家不嚴，請侯爺責罰?！?br>
顧威冷哼一聲，沒再看她，而是對著身后的管家吩咐。

“立刻去請張?zhí)t(yī)來，給二姑娘好好診治?！?br>
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李婆子。

“這個刁奴，辦事不力，拖下去，杖責二十，發(fā)賣出去。”

李婆子聞言，頓時面如死灰，癱軟在地。

最后，顧威的視線落回王氏身上，不輕不重地丟下一句。

“罰你禁足佛堂三月，抄寫女誡一百遍，你好自為之?！?br>
罰跪之事，就這么不了了之。

顧明舒被小廝扶著，由采薇攙著，在眾人復雜的注視下，一步步離開了這個冰冷刺骨的祠堂。

她贏了，贏得了脫身的機會，也徹底和王氏撕破了臉。

回到自己那破敗偏僻的小院，顧明舒屏退了哭哭啼啼的采薇和一眾下人，獨自一人回到房內(nèi)。

她關上門，從袖中取出一塊在祠堂里悄悄塞入的、已經(jīng)被湯汁浸透的厚棉布。

她走到桌邊，將棉布對著一只空茶杯，用力擰去。

一滴滴深褐色的液體，順著棉布的紋路滴落，在杯底積了薄薄一層。

顧明舒盯著那灘散發(fā)著詭異氣味的液體，前世被折磨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上心頭。

這股味道，她死都不會忘記。

這不是尋常的紅花和寒石散。

這毒的配方，有一個陰狠的名字，叫“絕子香”。

出自宮中禁方，是前朝廢后用來毒害**的秘藥，其配方早已被列為禁中之禁。

王氏的背后，絕不止一個兵部侍郎的娘家那么簡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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