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來。
那天我在網(wǎng)上掛了北城人民醫(yī)院的專家號。這次不是去確診，是去商量止痛方案。胰腺癌晚期沒有治療方案，只有止痛方案。醫(yī)生給我開了**貼片，說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就貼一片。不要貼太多，會上癮。
上癮。對一個還剩三個月的人來說，上癮算什么呢。但我還是點了點頭。
走出腫瘤科的時候，我看見走廊里有人推著輪椅。輪椅上坐著一個很瘦的老**，身上蓋著一條紅色的毛毯。她的女兒跟在旁邊，一邊推一邊小聲跟她說話。“媽你堅持一下啊，咱們再過兩個月就能回家過年了?！崩?*已經(jīng)沒什么反應了。但她女兒還在說。
我站住腳，看著她們走遠。直到電梯門在身后叮地一聲打開又合上。
下午我去了律所。走廊很安靜，只有復印機嗡嗡的聲響。接待我的陳律師四十出頭，戴眼鏡，說話利索。我把情況說了——患癌晚期，要立遺囑。
陳律師認真地聽完了，中間沒有打斷我。等我說完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幾份表格，又給我倒了杯水。玻璃杯里的溫水在桌面上冒著淡淡的白氣。
“沈女士，遺囑您想怎么立？”
“我名下所有財產(chǎn)，全部留給我母親?！?br>“這些是全部？”
“是全部。我爸在服刑，他用不到錢。等他出來以后，我媽會照顧他的。”
陳律師開始在筆記本上打字，鍵盤發(fā)出啪嗒啪嗒的輕響。辦公室里窗簾只拉開一半，午后的光線斜斜打進來，照見他鬢角幾根灰白頭發(fā)。
“還有一個問題?！彼痤^，“離婚的話，共同財產(chǎn)分割……”
“我放棄?！?br>“沈女士?！标惵蓭熣卵坨R，用鏡布擦了擦，“您真的想清楚了嗎？顧家的資產(chǎn)……”
“陳律師。”我打斷他，“您知道嗎，我大學學的是服裝設計。畢業(yè)那會兒導師給我推薦了三家工作室，最差的一家也在淮海路上有展廳。二十三歲那年我最大的煩惱，是怎么把腰線收得更好看。”
他沒有再接話。
遺囑立完后我在律所的洗手間多待了一會兒。鏡子里的女人顴骨凸出來，眼眶陷下去，嘴唇干得起皮。三年前那件婚紗是我自己設計的，改了三版，每一針每一線都是親手縫的。那時候的我對著鏡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