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什么意思？」
我看向前方排隊的車流。
「沒什么意思。有人遇事先溝通，有人先開機。」
她臉色變了一下，立刻把聲音放軟：
「女生出門在外，留個證據(jù)也有錯嗎？」
我說：
「留證據(jù)沒錯，剪證據(jù)才有錯?！?br>她不是臨時反悔。
她是在等這一刻。
我問：「你確定不付？」
孟梔靠回椅背，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：
「我不付。你要么走國道，要么你自己出。反正我沒錢?！?br>我說：「國道多一個半小時。」
她攤手：「那是你的事。」
我笑了。
她皺眉：「你笑什么？」
我打了轉(zhuǎn)向燈。
車頭緩緩從高速入口前調(diào)出來，沿著原路返回。
她一下坐直了。
「你干嗎？」
我說：
「回去?！?br>她聲音猛地拔高：
「你有病吧？我趕時間！」
我看著后視鏡：
「我媽還在醫(yī)院?！?br>她愣了一下，又立刻抓住話頭：
「那跟我有什么關系？」
我笑了笑：
「是啊，那你的高速費，跟我有什么關系？」
她臉色一下沉了：
「我都上車了，你憑什么不送？」
我沒再看她。
「車不是許愿池，坐上來不代表什么都能成?！?br>她把手機懟到我后腦勺：
「家人們看到了嗎？這就是順風車司機，談不攏就把乘客往回拉。我一個女生，大晚上被他這樣對待，真的很害怕。」
我沒回頭。
我只說了一句：
「美女，都是年年輕人，我也不跟你掰扯，我可以雙輸，但不能讓你單贏。」
直播間彈幕刷起來。
有人罵我小氣。
有人說她有點離譜。
她看著屏幕，臉色變了變，立刻加戲：
「我不是不想出，我是覺得規(guī)則不合理啊。女生出門在外就不能講道理了嗎？」
我說：「能。但你先把答應過的話算數(shù)?！?br>她冷笑：
「你信不信我讓你這個號跑不了？」
我也笑：
「你信不信我車里有行車記錄儀？」
她頓了兩秒。
然后，她把直播關了。
2
回程那十幾分鐘，車里安靜得可怕。
她不再裝甜，也不再直播。
她低頭打字，指甲敲手機屏幕，噼里啪啦，像在給誰發(fā)戰(zhàn)報。
到上車點后，我把車停在便利店門口。
「到了?！?br>她沒動。
「你退我錢?！顾f。
我看了眼平臺。
訂單還在進行中。
我說：「按平臺規(guī)則，乘客原因?qū)е滦谐倘∠?，費用你自己跟平臺溝通?！?br>她抬頭，眼圈忽然紅了。
不是傷心，是開機。
她一秒切換表情，舉起手機開始錄：
「我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被司機帶回原地了，他不退錢，還態(tài)度特別差。大家以后千萬別坐這種車?！?br>我解開安全帶，轉(zhuǎn)過身看她。
「你拍可以，但別剪?！?br>她笑了：
「你管我？」
我點點頭：
「我不管你，我管事實?！?br>她拉開車門，行李箱故意往門檻上一撞。
砰的一聲。
那意思很明顯：你等著。
她走后，我沒立刻開車。
我下車看了一眼車門底部。
一道淺淺的劃痕。
不深，但新。
我拍照，保存，上傳平臺。
然后給我媽打電話。
電話一接通，她就問：
「路上順利嗎？」
我看著便利店玻璃里自己的影子，笑了笑：
「順利，遇到個小插曲?！?br>我媽說：「你別跟人吵，吃虧是福。」
我沉默了兩秒。
「媽，現(xiàn)在吃虧不一定是福，有時候是被人當軟柿子捏的開始。」
她嘆氣：
「你從小就犟?！?br>我說：「我不是犟，我是不想讓壞規(guī)則長大。」
掛了電話，平臺**打來。
聲音甜得標準化：
「許先生**，乘客投訴您中途拒載，請問情況是否屬實？」
我說：「不屬實。乘客拒付約定高速費，我按原路線送回起點?！?br>**停頓了一下：
「但是乘客反饋，您態(tài)度強硬，造成她情緒受傷?！?br>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導出中的視頻進度條，笑了一聲：
「她情緒受傷，平臺有理賠標準嗎？」
**卡了一下：
「許先生，我們主要是希望您注意溝通方式?！?br>我說：
「我注意了，所以沒在高速口跟她吵。」
**又沉默了一秒：
「平臺會根據(jù)雙方材料判斷?！?br>「那最好快一點。情緒跑得比事實快，你們不是第一天知道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