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幕。
粉白的桃花密密匝匝開了一樹，她站在樹下，穿著一件鵝黃衫子，烏發(fā)只扎了兩條小辮兒，露著光潔飽滿的額頭。她夠不著最高的那枝花，便拼命踮起腳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顫，小臉漲得通紅。
“小師父！”她看見他，眼睛一亮，“你幫我摘那枝好不好？”
楊驚蟄愣在原地。不是因?yàn)樗囊笥卸噙^分，而是因?yàn)檫@是第一個叫他的人。寺院里從未有人稱他“小師父”，師父叫他“靜安”，師兄叫他“師弟”，伙夫叫他“小和尚”。只有她，用那樣清脆的、沒有一絲猶豫的聲音，叫他“小師父”。
他走過去，輕輕一折就夠到了那枝桃花。
溫默虹接過去，湊到鼻尖聞了聞，笑得眉眼彎彎：“真好看。小師父，你在這廟里多久了？”
“九年?！彼摽诙?，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不該回話，連忙垂下了眼睛。
“九年的桃花你都看過了？”她把花枝**衣襟里，歪著頭看他，“那你最喜歡哪一年的？”
他被問住了。九年來，他從未想過桃花哪一年最好看。他只記得春天要掃落花，秋天要掃落葉，冬天要掃雪。日子就是這樣過的，不需要喜歡，也不值得記住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?！彼f。
溫默虹皺了皺鼻子，似乎對他的回答很不滿意。但她很快就忘記了這一茬，因?yàn)樗匆姌湎掠幸蝗何浵佌诎徇\(yùn)一只死掉的蝴蝶，她蹲下去看了很久，直到王氏在大殿里喊她的名字。
她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，那只蝴蝶最后被螞蟻拖進(jìn)了洞里，而桃花落了滿地，他后來掃了好久才掃干凈。
那之后她再來，便總要找他說話。
她是個話極多的女孩子。跟他說城里新開了一家點(diǎn)心鋪?zhàn)樱t豆糕做得好吃；跟他說先生今天罰她抄《女戒》，她偷偷用左手寫了，先生愣是沒看出來；跟他說昨兒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鳥，飛到云棲山山頂，看見山那邊是一片海。
楊驚蟄起初是不理她的。師父說了，出家人要少語，少視，少聽?？蓽啬缈傆修k法讓他開口。
有一次她在后山的溪水里踩滑了石頭，整條裙子濕了一半，坐在溪邊哭。他本想裝作沒看見，可她哭得實(shí)在太大，哭到后來變成了打嗝，一抽一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