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·玄天
玄天界的風從來只往一個方向吹——從天界往凡間吹，像是高高在上的仙族們偶爾施舍給螻蟻的憐憫，稀薄而廉價。
界域分九重，一重一重疊上去，每一層都住著不同的生靈。最頂上的兩重歸仙族所有，祥云鋪地，瓊樓玉宇，仙鶴銜著千年一熟的蟠桃來往穿梭，連空氣里都浮著令人艷羨的靈氣。往下走四重是魔族的地盤，終年繚繞著暗紅色的魔焰，鐵銹與血腥味被鎖在結(jié)界里，偶爾有魔修的怒吼穿透屏障，讓路過的低階仙人白了臉色。最底下的三重叫凡界——說是界域，其實就是夾在仙魔之間的緩沖帶，人族在那里生老病死，一輩子見不到一個仙人，卻要替仙魔兩族的萬年恩怨承受著時不時的天災與戰(zhàn)火。
據(jù)說很久以前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獸淵還是界域的第三極，萬年大妖盤踞其中，仙族魔族都要給幾分薄面。獸淵每千年便能孕育出一頭靈獸，靈獸的心頭血可破仙凡障，讓凡人一步登天。這樁造化惹來了魔族的覬覦，百萬魔修壓境，血戰(zhàn)數(shù)百年，最終獸淵在仙族的援手下保住了根基，卻也元氣大傷。孕育靈獸的周期從千年變成了萬年，獸淵不得已與仙族結(jié)下契約——此后十萬年，每頭靈獸都將與仙族最強的年輕一代結(jié)契，以心頭血供養(yǎng)契約者，換取獸淵的存續(xù)。
契約是公平的，至少在仙族口中是這么說的。
十萬年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，剛好夠契約到期。但獸淵已經(jīng)習慣了依附仙族，弱者在強者面前沒有談條件的資格，于是契約雖已結(jié)束，規(guī)矩依舊照舊。
而仙族之所以能穩(wěn)坐九重天之巔，除卻獸淵之助，還有另一樁倚仗——誅仙臺。
那是天界最古老的遺跡之一，據(jù)說建于天地初分之時，臺身以不知名的玄黑石料筑成，上面刻滿了連仙族長老都認不全的上古銘文。仙人從誅仙臺上跳下去，可以去凡間經(jīng)歷各種劫難，每一次一劫，勘破的劫難越多，回來后修為便越強。仙族如今最長壽的那位老祖宗，據(jù)說已經(jīng)勘破了十五次劫難，修為深不可測，連魔君都要避其鋒芒。這也是魔族善戰(zhàn)卻始終不敵仙人的原因——魔族在血與火中磨礪戰(zhàn)技，仙族卻在輪回中淬煉道心，一個修身，一個修心，最終的境界判若云泥。
但誅仙臺從來不是一條捷徑。
劫難不是兒戲，每一劫都是一次真的輪回——真的生，真的死，真的愛恨別離。多少仙族天驕意氣風發(fā)地跳下去，卻在凡界的紅塵里迷失了道心，再也回不來?；貋淼娜艘膊灰姷萌矶?，有人勘破了情劫卻從此冷心冷情，有人渡過了生死劫卻落下了永世難愈的道傷。誅仙臺給的饋贈從來都標著價碼，只是那價碼要等你回來之后才看得清。
饒是如此，仙族的年輕一代依然前赴后繼地往下跳。
因為在這玄天界中，不強，就是最大的原罪。
第十一萬年的靈獸出世那天，仙族各脈的年輕天驕們難得齊聚獸淵。
九尾天狐、玄紋**、九色神鹿——前十萬年的靈獸大多是這樣的品類，強大、華美，帶出去既有面子又有戰(zhàn)力。天驕們摩拳擦掌，已經(jīng)在盤算著要怎么爭奪契約權(quán)了。
然后獸淵開了。
第一章·結(jié)契
獸淵開啟那一日，天界第八重天的祥云被驅(qū)散了大半，各脈仙族的長老帶著座下最出色的年輕弟子齊聚秘境入口，烏壓壓的人群從懸空石臺一直排到了云海邊緣。
前十萬年的靈獸名錄被刻在一面巨大的玉璧上，從最初的九尾天狐到上一代的九色神鹿，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一長串契約者的名號，像是某種傳承有序的榮耀譜系。年輕天驕們仰頭望著那面玉璧，眼里燃著如出一轍的野心——誰的名字會刻在下一個位置，誰又能借著靈獸之力一步登天，答案就在今日。
秘境開啟的鐘聲敲了三響。
第一響，獸淵深處的遠古禁制緩緩裂開一道縫隙，千萬年沉積的蠻荒氣息如洪流般涌出，修為稍低的弟子直接被逼退了數(shù)步。第二響，裂隙擴大為一道光門，門后隱約可見蠻荒山林的虛影，古木參天，異獸嘶鳴。第三響——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