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婚七年，我做了七桌年夜飯，往婆家搬了七十萬。今年除夕，全家圍著桌子吃我做的菜，八雙筷子，沒有一副屬于我和四歲的女兒。婆婆說位子不夠。女兒拉著我衣角："媽媽我餓。"丈夫給**碗里夾著魚，頭都不抬。我摘了圍裙，抱起女兒，推開了門。后來他們跪著求我回去。我說，晚了。
除夕夜六點半，我端著最后一盤紅燒魚從廚房走出來。
圓桌旁八個人坐得齊齊整整，八雙筷子，八個碗。
沒有我的。
也沒有四歲女兒朵朵的。
"媽，菜齊了。"我把魚放在桌上最后一點空當(dāng)里，"我再去拿兩副碗筷。"
婆婆孫桂珍頭都沒抬，正往小姑子周敏碗里夾排骨。
"敏敏多吃，這排骨你嫂子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燉的，骨頭都酥了。"
"還行。"周敏咬了一口，斜了我一眼，"嫂子，灶臺上全是油，你不擦一下？"
朵朵拽著我圍裙的帶子，仰頭看桌上冒熱氣的菜。
"媽媽，我能吃雞腿嗎？"
"等一下，寶貝。"
我往廚房邁了一步。
"拿什么碗筷？"婆婆拿筷子底端敲了一下桌面，"就這么大張桌子，坐滿了。你要加兩個位子，誰讓出來？讓我讓？"
公公周德勝放下杯子想說話。
"喝你的酒。"婆婆一句壓過去。
我看向坐在婆婆右手邊的丈夫周正陽。
他正給**碗里添魚。
"正陽，朵朵餓了。"
他放下勺子，總算看了我一眼。
"你先帶她在廚房吃點，我們吃完你再吃，菜又不會跑。"
這桌年夜飯是我從昨天下午三點開始做的。
洗菜、剁餡、燉湯、炸丸子、鹵豬蹄、蒸排骨、燒魚、包餃子。十二道菜，一百個餃子。
二十七個小時沒合眼。
現(xiàn)在他們八個人坐著吃，我和四歲的女兒站在旁邊，連雙筷子都沒有。
我轉(zhuǎn)身進了廚房。
灶臺上油漬糊了一層，水池里堆著十幾個碗，是他們中午吃零食剩下的。
我打開水龍頭刷碗。
客廳里碰杯聲、笑聲、嚼東西的聲音一起涌過來。
"小寶來，姑姑給你剝蝦。"周敏的聲音。
"姑姑真好！"小寶大聲喊。
我往外瞥了一眼。
朵朵站在桌角，看著小寶碗里堆成小山的蝦仁，一聲不吭。
"朵朵也想吃？"周敏沖她招手。
朵朵走過去，兩只手背在身后。
周敏從盤子里挑了一只最小的蝦，在朵朵面前晃了晃。
"叫姑姑。"
"姑姑。"朵朵小聲說。
"聽不見。"
"姑姑！"
"哎，真乖。"周敏把蝦塞進朵朵手里，扭頭跟婆婆說，"媽你看朵朵多聽話，比**強多了，做了七年飯連上桌的規(guī)矩都不懂。"
我手里的碗磕在水池邊上。
"咔。"
一道裂紋從碗沿一路爬到碗底。
我盯著那道裂紋看了三秒。
"曉禾！"婆婆沖廚房喊，"別磨蹭了！吃完飯還要拖地擦桌子，今天除夕，把家里收拾利索了！"
我關(guān)掉水龍頭。
擦干手。
把圍裙摘下來，疊好，放在灶臺上。
然后走出了廚房。
朵朵還站在桌角。
手里攥著那只蝦，沒舍得吃，兩只眼睛紅紅的，一聲沒哭。
四歲的孩子，已經(jīng)學(xué)會了在別人家里不出聲。
"朵朵，過來。"
她跑過來，抱住我的腿。
我彎腰把她抱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從衣架上拿了她的棉襖和我的外套。
"哎，你干什么？"婆婆的筷子停了。
我給朵朵套上棉襖，拉好拉鏈。
"大過年的，去哪兒？"
我打開門。
臘月的風(fēng)灌進來。
"曉禾你站??！"周正陽椅子一推，站了起來。
"媽媽冷。"朵朵縮在我懷里。
"馬上就暖和了。"
我抱著她，邁出了門。
"周正陽你管不管你媳婦！"婆婆拍桌子。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了。
我沒回頭。
樓道里的感應(yīng)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朵朵的小手摟著我脖子，縮在我棉襖里。
走到樓下，鞭炮聲從四面八方炸過來。
"媽媽，我們?nèi)ツ模?
"回家。"
"這不是家嗎？"
我抱緊了她，沒回答。
外面的雪從下午就開始下，地上積了薄薄一層。我沒帶傘，也沒打車，抱著朵朵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十五分鐘的路，走了二十分鐘。
到家的時候朵朵的睫毛上掛著雪粒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