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禮那天下了雨。

寶寶被舅媽抱著，站在人群的最后面。雨絲飄到臉上，涼涼的，寶寶伸手去抓，抓不到。舅媽把寶寶的頭按進懷里，舅**毛衣很扎人，寶寶扭來扭去，不喜歡。

好多人都穿著黑衣服，像一群烏鴉擠在一起。寶寶想找媽媽，媽媽這幾天都不在，每次寶寶問“媽媽呢”，大人們的眼睛就紅了，然后說“媽媽出差了”。可是媽媽出差從來不會這么久，而且媽媽走之前總是會親親寶寶，說“寶寶乖，媽媽三天就回來”。

這一次媽媽沒有親寶寶。

爸爸也不在。爸爸也出差了嗎？寶寶有點不高興，為什么爸爸媽媽出差都不告訴寶寶？他們是不是偷偷去吃好吃的了？寶寶趴在舅媽肩膀上，看到雨里有好大一個坑，好多人往坑里扔花?；ɑê闷粒t的白的黃的好多好多，扔進去就看不見了。

寶寶想，他們?yōu)槭裁匆鸦ɑㄈ拥簦炕ɑǘ嗪每囱健?br>
有一個很高的哥哥站在坑前面，他穿著一身黑衣服，比別人的都黑。他站得直直的，像一棵樹，一動也不動。雨落在他的頭發(fā)上，肩膀上都濕了，他也不躲。所有人都看著他，有人小聲說話，有人擦眼淚。

寶寶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，覺得他有點眼熟。好像在哪兒見過，但寶寶想不起來了。寶寶的記性不太好，只能記住媽**笑、爸爸的肩膀、還有小兔子花花。這個哥哥長得好瘦好瘦，下巴尖尖的，臉上的骨頭都能看出來。他的嘴唇在動，好像在說什么，但雨聲太大，寶寶聽不見。

忽然他轉(zhuǎn)過身，朝寶寶這邊走過來。

人群讓開了一條路，他走得很快，兩步就到了寶寶面前。他比舅媽還高一個頭，低頭看寶寶的時候，寶寶覺得他好大好大，像一座山。他的眼睛黑沉沉的，里面有血絲，眼眶下面青青的，好像好幾天沒有睡覺。

他看著寶寶，看了很久很久。寶寶被他看得有點害怕，就往舅媽懷里縮了縮。但他忽然伸出手來，那只手很白很瘦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像爸爸畫圖紙用的那種尺子一樣直。

“給我?！彼f，聲音低低的，啞啞的，像什么東西碎了。

舅媽愣了一下，抱緊了寶寶：“程遠，你……你一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