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月亮上有一座宮，叫廣寒宮。宮是冷的，不是天氣的冷，是心里的冷。墻是白玉的，地是白玉的，柱子是白玉的，連臺階都是白玉的。白得發(fā)亮，白得刺眼，白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。宮里住著一個人，叫嫦娥。她在這里住了三千年。
三千年前，她偷吃了丈夫后羿的不死藥，飛到了月亮上。她以為天上好，有瓊樓玉宇，有瑤池仙境，有吃不完的蟠桃，喝不完的瓊漿。她以為到了天上，就能永遠快樂，永遠年輕，永遠不死。她錯了。天上什么都沒有。沒有花，沒有草，沒有風，沒有雨，沒有春夏秋冬，沒有日出日落。只有白，無窮無盡的白，白得讓人發(fā)慌，白得讓人發(fā)瘋。她想說話，沒有人聽。她想哭，沒有人看。她想笑，沒有人懂。她是一個人，一座宮，一只兔子，一棵樹。三千年。
那只兔子不會說話，那棵樹不會動。她每天跟兔子說話，兔子看著她，紅眼睛，不說話。她每天跟樹說話，樹站著，葉子沙沙響，不回答。她每天站在廣寒宮的臺階上，看著人間。人間很遠，看不清。但她能看到光，萬家燈火的光，星星點點的，像螢火蟲。她知道那光下面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吵架，有人在和好，有人在吃飯，有人在睡覺。他們在活著。她也在活著，但她活著跟死了沒區(qū)別。
她后悔了。她后悔偷了那顆藥，后悔離開了后羿，后悔來到了月亮上。她想回去，想回到人間，想回到后羿身邊。但回不去了。吃了不死藥的人，永遠不能回人間。這是天規(guī)，誰也改不了。
但她聽說有一個辦法——找到不死藥的解藥。解藥在人間，不是一顆藥丸，是七樣東西。七樣“凡人最珍貴的東西”。沒有名字，沒有形狀，沒有味道。沒有人知道它們是什么，沒有人知道在哪里能找到。只知道集齊七樣，就能配出解藥，就能回到人間。
嫦娥決定去找。她不能自己去，她是仙人，仙人不能下凡。她只能托夢，托給一個凡人，讓那個凡人替她去找。她不知道托給誰。她在人間沒有認識的人了。后羿死了，死了三千年了。他的骨頭都化成灰了，灰都變成土了，土都長成樹了。她不認識任何人，任何人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