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十九，接到二叔電話那天，我剛在出租屋把一箱泡面拆開碼進(jìn)柜子里。電話響了很久我才接。屏幕上“二叔”兩個字從我爸去世之后就沒亮過，逢年過節(jié)連條群發(fā)短信都懶得加我名字，此刻忽然彈出來，倒像是某種不祥的預(yù)兆。

“阿晚，老宅要翻修了?！?br>
二叔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干燥，像冬天翻舊報紙，不帶任何感**彩。他說鎮(zhèn)**下了文件，村里那片老宅基地要統(tǒng)一規(guī)劃改建，**那間屋子如果不自己翻修，宅基地的使用權(quán)就要被村集體收回去了。我跟你三叔商量了一下，決定合伙把老宅重新蓋一蓋，以后當(dāng)個倉庫也好，出租也好。頓了頓，他又說你要不要回來看一眼？**的房間我們打算拆掉重新做地基，你要是不回來，東西我們可就自行處理了。

我握著手機(jī)坐在床沿上，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空，沉默了大概十秒鐘。那十秒鐘里我想了很多事——想起上一次回老宅是我爸的葬禮，想起葬禮上二叔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藍(lán)布衫站在人群里，臉上沒有淚，只是不停地**手，像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務(wù)。想起我爸活著的時候，每年臘月都會一個人坐三個小時的縣城班車回老宅住幾天，他從來不叫我，也從來不帶我媽。以前我以為他只是念舊，現(xiàn)在想來，也許他有別的理由。

“阿晚？你在聽嗎？”二叔的聲音把我拽回來。

“我回去?！蔽艺f。

二叔明顯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我答應(yīng)得這么干脆。他清了兩下嗓子，像是喉嚨里有痰卡著，說那你這個周末來吧，鑰匙還放在門口鞋柜第三格，你知道的。我說好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又補(bǔ)了一句——“你一個人來就行，**就別帶了?！?br>
這句話徹底讓我斷了最后一絲溫情。

“我媽已經(jīng)改嫁五年了，”我說，聲音比我預(yù)想的還要平靜，“帶不到你們老沈家祖宅里去?！?br>
掛了電話，我坐在床沿上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出租屋不大，四十平，一室一廳，陽臺上晾著沒干的衣服，廚房水槽里泡著昨晚沒洗的碗。窗外的天是鉛灰色的，像一塊用了很久沒洗的舊抹布，云層壓得很低，隨時要落雪的樣子。樓下一輛收破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