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錦兒忽然開口了。
"嫂嫂。"
我停下腳步。
"嫂嫂，對不起……"她用帕子擦著眼角，"我也不想這樣?？蛇@孩子……我不能讓他沒有名分。"
我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眼眶紅紅的，模樣楚楚可憐。
"錦兒姑娘。"我的語氣平淡，"你不用跟我道歉。你想要的，從來不是我能攔得住的。"
我走了。
身后傳來沈母的笑聲："行了，錦兒，別裝了。她答應(yīng)就成了。"
那笑被風(fēng)吹進(jìn)我耳朵里，清清楚楚。
我沒有回頭。
第三章
"方先生"是城南圓通觀的道士方清遠(yuǎn)。
這人我認(rèn)識，三年前還來鋪?zhàn)永镔d過賬，被我拒了，走的時候嘴里罵罵咧咧。
現(xiàn)在倒成了沈家的座上賓。
翠屏打聽回來的消息證實(shí)了我的猜測。
"姑娘，那方道士根本不是什么半仙。聽說是沈母花了二十兩銀子請來的，讓他說您和大少爺八字不合，那套說辭都是提前排練過的。"
"嗯。"
"您就不氣？"
"氣有什么用。"我從柜子最底層摸出一把小銅鑰匙，"翠屏，你幫我跑一趟城南第十二號鋪?zhàn)?，找趙德。告訴他，對暗號：豐年。"
翠屏愣了："趙德？就那個被大少爺攆走的老掌柜？"
"他沒被攆走，是我讓他先避一避。"
"姑娘，你到底……"
"別問，去就行。"
翠屏一走，我反鎖了門，搬出壓在箱底的另一本賬冊。
這是我爹教我做的。
"婉婉，生意場上，做賬要做兩本。明面上那本給別人看，手里這本才是真的。這叫陰陽賬。"
爹說這話的時候，我才十二歲，還嫌他啰嗦。
如今想起來，樁樁件件都是保命的本事。
明面上那本賬冊，記的是三十二間鋪?zhàn)拥牧魉?br>進(jìn)多少貨、賣多少錢、欠了哪些供貨商、收了哪些賒賬，清清楚楚。
我手里這本，記的也是這些。
但數(shù)字不一樣。
過去這一年，我一筆一筆地調(diào)整，把明面賬上的利潤做得好看。
實(shí)際應(yīng)付賬款翻了三倍，現(xiàn)銀被我分批轉(zhuǎn)移到趙德名下的暗鋪。
沈修文以為這三十二間鋪?zhàn)又等f把兩銀子。
實(shí)際上，它們現(xiàn)在是個背著六千兩外債的空殼。
誰接手，誰背債。
鎖好賬冊，我聽見院外有人說話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