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落在圖書館門前的臺階上，碎成一地晃動的光斑。，被這光晃得瞇了瞇眼。她昨晚在奶茶店值夜班，今早又趕著來還書，睡眠不足五個小時，太陽穴突突地跳。——習(xí)慣了。，繞過那棵最粗的梧桐樹，然后腳步頓住了。，站著一個人。，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(fēng)衣，襯得皮膚很白。她微微仰著臉，陽光從枝葉縫隙里落在她眉眼間，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，正定定地看著這邊。。，然后是急促的擂鼓。
她當(dāng)然認(rèn)識這張臉。整個A大，沒有人不認(rèn)識季聽晚。季家的大小姐，金融系的系花，傳說中追傅時川追得全校皆知的那位。

但宋青寧認(rèn)識她，不是因為這些。

是因為那本書。

---

今天早上五點四十三分，宋青寧從一場混亂的夢里醒來。

她躺在逼仄的單間里——兼職的奶茶店提供的小房間，床是一米二的木板床，簡單的陳設(shè)。奶茶店有時候是晚班，大學(xué)宿舍總是11點門禁，她有時候來不及回宿舍就住在這里。

她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，腦子里像被人硬塞進去一本書。

《傅少的心尖白月光》。

書名就很俗。內(nèi)容更俗。

講的是一個叫宋青寧的窮學(xué)生，漂亮、善良、單純，像一朵小白花。她遇上了富家子弟傅時川，被他糾纏、追求、傷害、誤會，最后傷心出國。幾年后回國，傅時川幡然悔悟，開始追妻***，結(jié)局he。

宋青寧就是那個女主。

而那個從頭到尾給女主使絆子、制造誤會、推動劇情發(fā)展的惡毒女配，叫季聽晚。

書上寫：季聽晚瘋狂愛慕傅時川，因傅時川對宋青寧的關(guān)注而嫉恨交加，三番五次找宋青寧的麻煩，當(dāng)眾羞辱她，設(shè)計陷害她，是男女主感情路上最大的絆腳石。

書上還寫：季聽晚第一次來找麻煩，就在今天。

圖書館門口。九月的梧桐樹下。

宋青寧閉上眼，又睜開。

太荒謬了。誰會相信這種事？

但那些情節(jié)、那些對話、那些心理描寫，就那么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腦子里，像她真的讀過那本書一樣。

更荒謬的是，書上寫的很多事，和她的人生對得上。

比如**媽確實在她十二歲那年去世了。比如她爸確實很快再娶，繼母確實對她不冷不熱。比如她確實靠獎學(xué)金和兼職活著，確實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。

比如——

“宋青寧?！?br>
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前方傳來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
宋青寧抬起頭。

季聽晚已經(jīng)站直了身子，正朝她走過來。那雙丹鳳眼里帶著點涼意，嘴角微微下壓，看起來確實像來找麻煩的。

宋青寧下意識抱緊了懷里的書。

書上寫，季聽晚第一次來找茬，會攔住她的去路，冷笑著說“宋青寧是吧？我記住你了”，然后把她手里的書打翻在地，讓周圍的人都來看她的笑話。

宋青寧深吸一口氣。

來吧。反正躲不掉。

季聽晚走到她面前，停下。

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。宋青寧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是那種濃烈的香，是清冽的、像雨后松林的味道。

季聽晚開口了。

“宋青寧是吧？”

聲音冷，眼神也冷。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。

宋青寧抿了抿唇，等著下一句。

書上寫，下一句是“我記住你了”。

季聽晚確實說了。

“我記住你了?！?br>
宋青寧閉上眼。

接下來就是書被掃落的聲音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，還有那股撲面而來的羞辱感。

她等著。

一秒。

兩秒。

三秒。

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。

宋青寧睜開眼，愣住了。

季聽晚還是站在她面前，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。但她手里多了一個東西——一個淺粉色的保溫袋，上面印著可愛的姜餅人圖案。

她把保溫袋塞進宋青寧懷里。

宋青寧下意識接住，觸手溫?zé)帷?br>
“紅糖水，姜撞奶，暖寶寶。”季聽晚說，語氣硬邦邦的，像在念什么不情愿的臺詞，“你生理期不是今天？”

宋青寧徹底愣住了。

她低頭看著懷里的保溫袋，又抬頭看季聽晚。季聽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但耳尖——那只露在風(fēng)衣領(lǐng)子外面的耳尖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。

“我……”

宋青寧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書上不是這么寫的。

書上寫季聽晚應(yīng)該羞辱她，應(yīng)該把她的書打翻，應(yīng)該讓她在所有人面前難堪。

書上沒寫季聽晚會給她送紅糖水。

“愣著干什么？”季聽晚皺起眉，聲音更冷了，“拿著啊?！?br>
“我、我拿著呢?！彼吻鄬幷f，聲音有點飄。

季聽晚盯著她看了一秒，然后移開視線。

“別多想。”她說，語氣依然硬邦邦的，“我不是對你好。只是……只是你臉色太差了，萬一暈在路上，別人還以為是我欺負(fù)的你?！?br>
宋青寧：“……”

這話聽起來邏輯不太通。但宋青寧沒反駁。

她只是抱著那個溫?zé)岬谋卮?，看著季聽晚?br>
季聽晚今天穿了件黑色風(fēng)衣，里面是白色內(nèi)搭，領(lǐng)口別著一枚小巧的銀杏葉胸針。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落下來，在她的側(cè)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
她確實長得很漂亮，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漂亮。眉眼間有股拒人千里的冷意，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
但她現(xiàn)在耳尖紅透了。

“還有事嗎？”季聽晚問，語氣像是在趕人。

宋青寧搖搖頭。

“那我走了?！?br>
季聽晚轉(zhuǎn)身就走。步子很快，風(fēng)衣下擺微微揚起，帶起一陣風(fēng)。

宋青寧站在原地，目送她的背影。

季聽晚走出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
“對了?！彼f，語氣還是冷冰冰的，“離傅時川遠(yuǎn)點?！?br>
宋青寧眨了眨眼。

書上也有這句話。書上寫季聽晚警告她“離傅時川遠(yuǎn)點”，然后狠狠瞪她一眼，揚長而去。

但季聽晚沒有瞪她。

季聽晚只是看著她，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里，好像閃過一絲什么。太快了，快得宋青寧沒來得及看清。

然后季聽晚就走了。

這次真的走了。

宋青寧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黑色的背影穿過梧桐樹的陰影，越走越遠(yuǎn)，最后消失在圖書館拐角。

風(fēng)從樹梢間穿過，帶起幾片早黃的落葉，打著旋落在她腳邊。

她低下頭，看著懷里的保溫袋。

保溫袋是淺粉色的，姜餅人的圖案咧著嘴笑，看起來有點傻。袋子外面還貼著一張便利貼，白色的，上面寫著幾個字。

字跡很漂亮，筆鋒凌厲，但內(nèi)容很簡單：

“熱的。趁熱喝?！?br>
沒有署名。

宋青寧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。

陽光落在她手上，落在那個傻乎乎的姜餅人臉上，落在“趁熱喝”三個字上。

她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。

不是因為難過。

是因為——

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“趁熱喝”。

從來沒有人記得她的生理期。

從來沒有人，用這種看起來冷冰冰、卻塞給她一個溫暖懷抱的方式，來“找她的麻煩”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抱著保溫袋，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
走出十幾步，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
圖書館門口人來人往，梧桐樹還在，陽光還在。

但那個穿黑色風(fēng)衣的人，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

宋青寧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保溫袋。

她想起那雙丹鳳眼，想起那只紅透的耳朵，想起那句硬邦邦的“我不是對你好”。

然后她想起書上寫的那些情節(jié)。

書上說，季聽晚討厭她。

書上說，季聽晚會想盡辦法羞辱她。

書上說，季聽晚是她感情路上最大的絆腳石。

可書上沒說，絆腳石會給她送紅糖水。

宋青寧的腳步頓了頓。

一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，輕輕的，卻怎么都壓不下去：

“書……是不是寫錯了？”

---

回到宿舍的時候，林棲正趴在床上刷手機。

林棲是宋青寧唯一的室友——說是室友，其實是學(xué)校把兩人塞進了一間四人間，結(jié)果另外兩個床位一直空著，就變成了兩人間。

“回來了？”林棲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嗖地坐起來，“哎，你懷里抱的什么？”

宋青寧低頭看了看那個保溫袋，不知道該怎么解釋。

“我看看我看看。”林棲已經(jīng)跳下床，湊了過來，“粉色的？姜餅人？這不是學(xué)校超市賣的那種……等等，這牌子挺貴的吧？一個保溫袋得小一百呢。”

她伸手摸了摸，又抬頭看宋青寧，眼睛瞪圓了。

“溫的？誰給你的？”

宋青寧沉默了兩秒，說：“季聽晚?！?br>
林棲的表情僵住了。

“誰？”

“季聽晚?！?br>
林棲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。

“……那個季聽晚？金融系的季聽晚？追傅時川追得全校皆知的季聽晚？”

宋青寧點點頭。

林棲盯著她看了三秒，然后伸手去摸她的額頭。

“沒發(fā)燒啊?！绷謼止局?，“那你怎么開始說胡話了？”

宋青寧把她的手拿開，把保溫袋放在桌上，拉開拉鏈。

里面是一個保溫杯，一杯封好的姜撞奶，還有一包暖寶寶。

她拿出那杯姜撞奶，揭開蓋子。姜的香味混著奶香飄出來，還是熱的。

林棲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表情更復(fù)雜了。

“季聽晚給你送的？”她問，語氣里帶著一萬個不信。

宋青寧點點頭。

“她說什么了？”

宋青寧想了想季聽晚說的那些話，選了最核心的一句復(fù)述：“她說，我生理期不是今天嗎?！?br>
林棲沉默了兩秒。

“她知道你生理期？”

宋青寧也沉默了。

對啊。她怎么知道？

她們之前甚至沒有說過話。

“還有呢？”林棲追問。

“還有……她說讓我離傅時川遠(yuǎn)點?！?br>
林棲的表情更古怪了。

“這不應(yīng)該是情敵之間的警告嗎？情敵警告你，讓你離她喜歡的男人遠(yuǎn)點——然后給你送紅糖水送姜撞奶？”

宋青寧沒說話。

林棲想了想，突然笑了。

“哎，你說她這算不算‘嘴上說著不要不要，身體卻很誠實’？”

宋青寧一愣。

“你看啊，”林棲掰著手指頭數(shù)，“她說讓你離傅時川遠(yuǎn)點——這是警告，符合惡毒女配的人設(shè)。但她給你送紅糖水送暖寶寶——這**是關(guān)心啊。哪有惡毒女配這么關(guān)心人的？”

宋青寧低下頭，看著那杯姜撞奶。

姜撞奶還是溫的，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奶皮，用勺子輕輕一碰，顫巍巍的。

林棲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青青，你老實交代——你和季聽晚之前認(rèn)識嗎？”

“不認(rèn)識?！?br>
“那她為什么對你好？”

宋青寧抬起頭，看著林棲。

“我也不知道?！彼f，聲音很輕，“但我也覺得……那是‘好’。”

林棲看著她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。

“行吧，不管怎么說，有人關(guān)心你是好事?！绷謼f，“趁熱喝吧，涼了不好喝?！?br>
宋青寧低頭看著那杯姜撞奶。

姜撞奶還冒著熱氣。

她想起那張便利貼上寫的字：“熱的。趁熱喝?！?br>
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，送進嘴里。

姜的辛辣混著奶的香甜在舌尖化開，暖意從胃里蔓延到四肢。

她突然想起季聽晚轉(zhuǎn)身離開時，那只紅透的耳朵。

然后她想起書上寫的那些情節(jié)。

書上說，今天季聽晚第一次來找麻煩，會讓她很難堪。

可她沒有難堪。

她只是被塞了一個溫?zé)岬谋卮欢凇俺脽岷取?，然后被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人的背影消失在陽光里。

宋青寧又舀了一勺姜撞奶。

她想：

“如果這就是書里寫的‘找麻煩’……

那我希望她多來找?guī)状??！?br>
備忘錄·季聽晚視角

第1天。

見到她了。

比想象中瘦，衣服洗得發(fā)白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小鹿一樣。她站在圖書館門口，抱著一摞書，陽光落在她身上，整個人看起來軟軟的。

她好像很怕我，看到我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后閉上眼睛。

我以為她要躲。

但她沒有。她就那么站著，閉著眼，等著。

等著我干什么？等著我羞辱她嗎？

書上確實是這么寫的。書里說，我今天應(yīng)該把她的書打翻，讓她在所有人面前難堪。

但我不想。

我看到她眼下的青黑，看到她起皮的嘴唇，看到她抱著書的手上貼著創(chuàng)可貼——奶茶店兼職常有的燙傷。

今天是她生理期。

這個我記得。

因為書上寫過。

我不知道為什么那本書里會寫這些，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會記得。我只知道，從翻開那本書的第一頁起，我就記住了這個女孩的所有事。

她不愛吃甜的，但喜歡姜撞奶——因為暖胃。

她怕黑，怕打雷，下雨天膝蓋會疼。

她的生日是十月十七。

****忌日是四月十二。

她小時候養(yǎng)過一只叫“團子”的狗，后來走丟了，她哭了很久。

這些我都記得。

所以我煮了紅糖水，買了姜撞奶，拿了暖寶寶，用保溫袋裝好，等在圖書館門口。

然后我告訴自已：這是去找麻煩的借口。

我把東西塞給她。

我說“你生理期不是今天”——語氣要冷，要像在找茬。

我說“別多想，我不是對你好”——要撇清關(guān)系，要讓她覺得這只是順便。

我說“離傅時川遠(yuǎn)點”——這是書上寫的臺詞，要說，不然那個聲音又會響起來。

但我沒敢看她。

我怕她看到我的眼睛，會看到不該有的東西。

走的時候，我偷偷回頭看了一眼。

她還站在原地，抱著那個保溫袋，低著頭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陽光落在她身上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
我想回去。

我想問她紅糖水甜不甜，姜撞奶是不是她喜歡的味道，暖寶寶夠不夠暖。

但我不能。

我是惡毒女配。

我只能走。

走回我的劇本里，繼續(xù)演那個討厭她的人。

……

其實我不討厭她。

從來都不。

從第一眼，就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