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二叔要的是老宅那塊地，已經(jīng)等不到出殯。殯還沒出，他們已經(jīng)各自動手了。
我飄在半空，看著棺材里自己的臉，說：“沈安心，你再不醒，他們的棋都快下完了。”
一陣風(fēng)吹進靈堂。我往門口看了一眼。側(cè)門沒關(guān)嚴，走廊盡頭的一盞感應(yīng)燈亮了。有人站在走廊盡頭。不是顧景琛，不是管家，不是林清晚。那件黑西裝的口袋上別著一枚銀色徽章，我認得——
江衍舟。三年前顧景琛搞垮的那家公司的創(chuàng)始人。他站在黑暗里，對著靈堂的方向微微低下頭。我差點以為他能看見我。但他只是站在那兒，站了很久。然后他掏出手機撥號，電話接通，他說：“到時間了。明天第三天?！?br>假死劑時效三天。明天是第三天。江衍舟是我假死計劃唯一的知**。三年前他自己的公司被顧家吞了之后，他銷聲匿跡。我以為他不會再回這座城市。然后他出現(xiàn)在了顧家老宅走廊盡頭。
靈堂外面，顧景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江衍舟掛了電話，往黑暗深處退了一步，消失。顧景琛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，在靈堂門口停了一下，沒進來。他大概不知道剛才有人來過。他在門口待了幾秒鐘，轉(zhuǎn)身回去了。
靈堂重新安靜。
我飄在半空，數(shù)著棺材上花圈的數(shù)量。白玫瑰十九束，百合十二束，沒有一束向日葵。沒有就沒有吧。我不需要花。我只需要明天下午四點十七分——假死劑代謝完畢的時間。明天我會醒來。而他們每個人，都還會站在這里，過他們的第二步。
第3集：***的秘密
第三天的夜晚，殯儀館的***只剩我一個人。
不是比喻。管家和守靈的親戚都在偏廳，顧景琛說他今晚守夜，讓其他人都回去。他沒帶司機，自己開車來的。黑色保時捷停在殯儀館后門，車燈熄了很久，人沒進來。我從靈堂飄出去，看見他坐在車里，引擎沒關(guān)，空調(diào)出風(fēng)口吹著他的領(lǐng)帶。他兩只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沒看手機，沒抽煙，就那么坐著。
坐了大概二十分鐘。然后他推開車門，繞到后備箱，拎出一個紙袋。袋子上印著一家烘焙坊的logo——那家我從前常去，在城東老街拐角，***酥做得很好。我活著的時候每周買一次，有時候帶回家，他從來不吃。我說你嘗一口，他說太甜。后來我就不帶了。
他拎著那袋***酥，推開***的側(cè)門，走進來。
***的冷氣開得很足。****從靈堂移到了這里，因為明天一早要火化。他讓人把冰柜溫度調(diào)高了——不是室溫，但比正常冷柜高了大概五度。他跟入殮師說：“她怕冷?！?br>我飄在天花板通風(fēng)口下面，聽見這句話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結(jié)婚三年，冬天暖氣只開到二十度，他說溫度高了睡不著。我每晚縮在被子里，腳永遠是冰的。他從來沒問過我腳冷不冷?，F(xiàn)在我死了，他怕我冷。
他把***酥放在不銹鋼操作臺上，拖了一把椅子，坐在冰柜旁邊。
“我明天不敢來?！彼_口的時候聲音很平，像在跟一個老熟人聊閑天，“火化爐那個鐵門，我看著不舒服。你大概也不舒服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你活著的時候，我從來沒問過你舒不舒服。”
他打開紙袋，把***酥拿出來。酥皮碎了一層，落在白紙上。他低頭看了看，把最大的一塊揀出來，放在冰柜旁邊。
“你吃過的。我知道你喜歡這家?！彼f，“有一次你買了放在冰箱里，標(biāo)簽沒撕。我半夜開冰箱看見了，保質(zhì)期三天。你沒等到第三天就吃完了。吃的時候你在陽臺接電話，是你養(yǎng)老院那個阿姨打來的。說**又鬧了，把床頭柜上的相框摔了。你掛了電話把最后一塊酥塞嘴里，嚼了大概二十下。我數(shù)了?！?br>我飄在半空中，一動不動。
我不記得這件事。我記得那通電話，記得我站在陽臺把酥皮掉了一地，記得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推拉門哐哐響。但我不記得他在看我。廚房到陽臺隔了半個客廳和一扇玻璃門。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筆記本電腦開著，屏幕上是季度報表。我以為他沒抬過頭。
“你嚼了二十下?！彼终f了一遍，“然后你擦嘴，進來，跟我說明天公司年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