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宮里你壓誰都行，這里不是皇宮。這里的規(guī)矩是拳頭說了算。你要是不想頭一天就被人按在地上，就老實些。"
我沒說話。
她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我的反應(yīng)，自覺無趣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回頭丟下一句："聽說今晚讓你亮相?我勸你一句，別逞強。那幫男人的手腳，可沒什么分寸。"
門被帶上。
我捏著碗沿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又多了一個。
沒關(guān)系。
都記著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周嬤嬤來了。
身后跟著兩個婆子，手里端著一個托盤，上面一只酒杯。
"顧姑娘，收拾收拾吧。"周嬤嬤把酒杯遞過來，"喝了。"
"什么東西?"
"讓你晚上輕松些的。"她沒什么耐心，"死不了，放心。"
我看著那杯酒。
液體微微泛黃，有股說不出的怪甜。
媚藥。
我知道是什么。
這類東西在樂籍司恐怕是慣例。
我端起杯子，仰頭灌下去。
酒很辣，沖得嗓子發(fā)燙。
很快，一股熱從小腹升起來，四肢發(fā)軟，腦子也有些混沌。
"扶她去前院。"
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起我，拖著往外走。
走廊很長，燈光昏黃。
兩邊的門縫里漏出各種聲響，有笑的，有哭的，有女人在唱曲。
我閉上眼。
前堂燈火通明。
馬文通站在門口，滿臉堆笑，對著進來的客人躬身迎迓。
來的都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。世家子弟，朝中官員，還有兩三位郡王。
大家心照不宣。名義上來聽曲，實際上都是奔著同一個人。
從前的顧貴嬪。
那個一進宮就寵冠六宮、讓皇帝三個月不踏別人殿門的絕色女子。
如今淪入樂籍，誰不想來開開眼。
"王大人，里面請!"
"陳公子，這邊坐。"
"劉侍郎，上座上座!"
堂里已坐了二十多人。桌上擺著酒菜，角落里幾個樂妓撥弄著絲竹，調(diào)子綿軟。
所有人都心不在焉，頻頻朝后面張望。
"馬司正，人呢?"一個錦衣青年拍著桌子，"爺?shù)劝雮€時辰了。"
"就是，不是說今晚讓那位出來嗎?"
"別不是藏起來了吧?"
哄笑聲起。
馬文通擦著汗："各位稍候，馬上，馬上。"
他沖周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周嬤嬤匆匆去了后院，不多時又匆匆回來。
然后我被推了出去。
還是那身粗布衣裙，頭發(fā)草草綰了個髻，插著根木簪。臉上沒施脂粉，只有左腕上那枚梅花烙印紅得扎眼。
滿堂的目光同時落在我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貪，有饞，有幸災(zāi)樂禍。
"跳啊。"有人起哄。
"不是說獻舞嗎?怎么不動?"
"怎么著，還拿貴嬪的架子呢?"
笑聲大起來。
藥勁越來越猛，腿軟得站不穩(wěn)。我試著抬手，連這個動作都費勁。
馬文通催樂師奏曲。
曲子起了。我踉踉蹌蹌跟了兩步，膝蓋一軟，整個人砸在地上。
額頭磕在青石地面，很疼。
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是更大的笑聲。
"這就是從前一舞傾城的顧貴嬪?"
"連站都站不住。"
"沒意思，真沒意思。"
馬文通臉上掛不住，快步走到我跟前，彎腰低聲罵："給我起來，別丟人。"
他伸手來拽我。
我沒動。
然后，我吐了一口血。
暗紅色的，噴在青石地面上，格外醒目。
笑聲停了。
我又吐了一口。這一口里夾著黑色的血塊。
所有人都呆了。
馬文通也呆了，蹲在原地，手懸在半空。
我蜷縮在地上，一口接一口地嘔。全是血。
臉上開始泛起一片片紅疹，又腫又亮，從兩頰蔓延到脖子、手背，有些已經(jīng)破了皮，滲出**的水。
這張臉，剛才還被人評頭論足的臉，此刻紅腫潰爛，看不出本來面目。
"這、這是怎么了?"有人站起來往后退。
"中毒了?"
"不會是疫病吧?"
這句話一出，所有人都往后縮。
剛才那些貪婪的、下流的目光，全變成了厭惡和驚恐。好些人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。
馬文通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。
"快，快抬她下去!去叫大夫!"
兩個婆子哆哆嗦嗦上前，拿塊破布裹住我，拖著就往后院跑。
前堂頓時鴉雀無聲。
過了好半天，才有人干咳了一聲。
"馬司正，你這樂籍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