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廳。有一次我路過客廳門口，多看了一眼電視屏幕，周嫂從廚房探出頭："看什么看？你的事做完了？"
三個月后，老周要去南方打工，全家搬走。
"這孩子沒法帶。"周嫂打了幾個電話，最后聯(lián)系到一個說是親戚的親戚的親戚。隔了三層關(guān)系，遠得幾乎不存在。
第三個家。一對中年夫妻，姓陳。陳嫂想要個男孩給自己養(yǎng)老，對我還算客氣。但我太安靜了，吃飯不說話，干活不說話，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也不說話。
陳嫂私下跟人講："這孩子眼神不對，陰沉沉的，跟誰都不親。"
兩個月后，她找了個借口，把我轉(zhuǎn)給了她在縣城的妹妹。
縣城的那個姨，讓我白天去路邊撿瓶子和紙殼，晚上回來把廢品分類碼好。第一次，我雙手撿來的東西被扔上秤，換成幾張皺巴巴的紙幣，全部被她收走。
我在她家待了四個月。
四個家。兩年。
八歲零三個月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徹底搞清楚一件事。
母親不會來接我了。
"過幾天"是大人哄小孩的話，跟"明天再說"一樣，沒有任何區(qū)別。
那個冬天，縣城的姨跟她男朋友吵架，鬧分手，要去外地。她把我領(lǐng)到菜市場旁邊一條窄巷子里，巷子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鐵門上拴著鐵絲，鐵絲上掛著一塊紙牌：收廢品。
她敲了半天門，一個老頭從里面拉開鐵門。
瘦，駝背，臉上的皮膚跟樹皮差不多，溝溝壑壑的，全是紋路。一雙手黑得像是被機油泡過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個姨。
那個姨說得很快："趙叔，這孩子沒地方去了，您這兒收不收？他能干活，手腳不笨。"
老頭沒說話。他蹲下來，跟我平視。
他聞起來有鐵銹味，還有一點劣質(zhì)煙的焦苦。
"叫什么？"
"宋錚。"
"多大？"
"九歲。"
他看了我好一會兒。那雙眼睛渾濁，但盯人的時候很穩(wěn)，一動不動。
他站起來，推開鐵門，朝院子里抬了下下巴："進來。"
院子里堆滿了廢品。舊紙板摞成墻，廢鐵件靠在棚子邊，塑料瓶裝在編織袋里。角落有一張木板床，上面鋪著一床洗得發(fā)白的被子。
"睡那兒。"
他從灶臺上端了一碗面。清湯掛面，上面臥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