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玻璃門走來。
推門出來。
三月的風把她的頭發(fā)吹了幾縷到臉頰上，她伸手別到耳后，盯著我看了兩秒。
"你怎么在這？"
"吃飯。"
"你住這附近？"
"嗯。"
"濱江路這一帶的房子可不便宜。"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微微瞇了一下。
我知道那個眼神。分析的眼神。沈知意做了三年總裁，看人和看財報用的是同一種眼神。
"朋友的房子，借住。"我隨口答了一句。
她沒說話，但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信。
我也沒打算讓她信。
"你那份刺身快化了。"我朝她身后的桌子努了努嘴。
沈知意回頭看了一眼，又轉(zhuǎn)回來看我。她猶豫了一秒，嘴唇動了動。
"裴執(zhí)，你……還好嗎？"
這句話出乎我的意料。
從認識她到現(xiàn)在，她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。其中四十句是商務口吻，九句是通知口吻，只有一句帶了一絲多余的情緒——就是現(xiàn)在這句。
"挺好的。"我咧嘴笑了一下，"自由了嘛。"
她盯著我看了三秒，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什么別的東西。
沒看到。
因為我是真的挺好的。
"那——再見。"她轉(zhuǎn)身推門進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她回到座位上，重新拿起筷子，低頭對面前的商務男說了什么。
商務男點了點頭,朝窗外看了我一眼——
我早走了。
——
晚上，季鳴請我去路邊攤吃**。
他說是慶祝我"重獲自由"。
實際上是想蹭我的酒。
"六串大腰子，四串羊肉串，兩個烤茄子，四瓶啤酒。"季鳴對老板報完菜，轉(zhuǎn)頭看我,眼睛亮得像探照燈,"哥，你打算什么時候公開身份？"
"不打算。"
"啊？"
"為什么要公開？"
"為什么不？你知道你在顧家被人怎么說的嗎？廢物***白眼狼——你就不想讓他們閉嘴？"
我擰開一瓶啤酒，喝了一口。
冰的。
"他們說他們的。"我擦了擦嘴角的泡沫，"我為什么要在乎一群跟我沒關系的人怎么看我？"
"可那個顧珩之——"
"紙片人。"
"什么？"
"跟紙片人置什么氣。"我又喝了一口，"今晚**挺好吃的。"
季鳴張了張嘴,又閉上,一臉"你這人怎么這樣"的表情。
他不理解。
但我理解。
在顧家十八年，我學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——
不值得的人和事，一秒鐘都不要浪費。
我的時間，我的精力，我的情緒，全都是有成本的。
花在顧珩之身上？
不如多吃兩串腰子。
"哦對了——"季鳴突然壓低聲音，湊過來，"我今天聽說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顧家好像出了點問題。他們最大的合作方——**集團，取消了續(xù)約。"
我嚼著羊肉串，沒說話。
"三個億的單子，說沒就沒了。聽說方瑾華急得嘴上起了燎泡。"
我繼續(xù)嚼。
"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？"季鳴瞇著眼看我。
"我知道什么？我一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。"
"少來這套。**當初的合作,不會跟你有關系吧？"
我放下羊肉串，拿紙巾擦了擦手。
"有那么一點點關系。"
"多一點點？"
"也就是……**的老總是我吃什么呢的天使投資人之一。當初他找上我要投資的時候，我順手幫顧家牽了個線?，F(xiàn)在我離開顧家了，他大概覺得沒必要再給面子了。"
季鳴嘴里的烤茄子掉了。
"你……你就這么順手幫了三個億的忙？"
"對顧家來說是三個億，對**來說就是個順水人情。"我拿起啤酒瓶，跟他碰了一下，"來，喝酒。別想這些了。"
季鳴一口悶了半瓶啤酒。
放下瓶子，他看著我的眼神變了。
以前看我，是"這哥們雖然窩囊但人還不錯"。
現(xiàn)在看我，是"這哥們深不見底我有點害怕"。
"裴執(zhí)。"
"嗯？"